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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靈秀蒼白的唇抿成了一條直線,聲音有些沙啞刺耳:“走,進屋去,我布個七星驅鬼陣,擋住他們,等雞鳴就好了!”
王般不懂這些,現在也只能聽鐘靈秀的了。
他扶著鐘靈秀轉身,剛一扭頭,迎面就一只鬼臉沖了過來,桀桀桀地笑著,沖他扮個鬼臉,嚇得王般趕緊撒了手:“鬼啊……”
哪怕鐘靈秀反應及時,桃木劍揮了過去,打跑了那只鬼,仍把王般嚇得不輕。王般這時候心里頭只剩下了逃跑這個念頭,哪還記得他來安市的任務,丟下鐘靈秀,撒丫子地跑了出去,因為太急,院子里光線又不好,他沒留意到院子和屋檐下相連的那個坎兒,重重地摔了下去。
不過摔倒在地的王般還是很慶幸自己跑得快。因為那些鬼又來了,四面八方地涌向鐘靈秀,得虧他跑得快,不然就跟鐘靈秀一樣被這些鬼困住了。這些鬼追著鐘靈秀跟妖怪見唐僧差不多,瘋狂,不管不顧,逼得鐘靈秀發了狠,咬破了指尖,將自己的血按在了法鐘上。
得了他的血,法終威力大增,瞬間將涌上去的鬼震出好幾米遠,狼狽地摔在地上,一個個鬼哭狼嚎起來,院子里到處都是嚶嚶嚶地鬼啼聲。
“不錯嘛,有兩下子,難怪敢開壇勾魂!”帶笑的清冷女聲從大門傳來。
鐘靈秀和王般一扭頭就看見姜瑜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口,她還輕輕拍了拍手掌,笑盈盈地看著他們。
完了,屋漏偏逢連夜雨,這么多鬼還沒搞定,這死丫頭又來了。
鐘靈秀有些頭大,但他還沒喪失理智,只一想這些鬼和姜瑜一前一后出現,便明白了:“是你這個小丫頭片子搞得鬼?”
姜瑜含笑看著他:“鐘大師連勾魂術都使出來對付我了,我怎么也要給大師一份回禮不是?不過你放心,我可不會什么勾魂之類的歪門邪道,我也不喜歡浪費那么多時間去搞這些事,更不喜歡同道相殘,就讓他們陪你玩玩吧!”
王般看著越聚越多的鬼,心道:這樣還不如同道相殘呢,好歹都是人,頂多也就是死,總比被鬼啃了強吧。
鐘靈秀也氣得不輕,不知是因為姜瑜的猖狂,還是因為這些鬼,他陰狠地盯著姜瑜:“咱們走著瞧!”
姜瑜莞爾一笑,輕輕拍了拍身邊穿著黃衣的小靜一下:“去吧,好好陪鐘大師玩玩!”
對于小靜這個差點被自己一桃木劍打得魂飛魄散的女鬼,鐘靈秀記憶尤深。他輕嗤一聲:“姜瑜,你淪落到要靠一個女鬼打頭陣了,也不過如此而已。”
姜瑜不跟他爭這些口舌之爭,只含笑看著小靜。
小靜一頭沖了過去,鐘靈秀舉起桃木劍就往她身上刺去,但桃木劍卻被小靜身上那件黃色的紙衣給擋住了,小靜分毫不損,還伸出長滿幾寸長陰森指甲的手去摸鐘靈秀的臉。
鐘靈秀當然不可能被她這么一只若鬼給碰到,頭一偏,從嘴里吐了口唾沫出去,濺在小靜的衣服上,小靜用紙做的黃衣顏色似乎暗淡了一點。但小靜不怕,她用黃衣裹著手,去搶鐘靈秀的桃木劍。
趁著鐘靈秀的注意力被小靜吸引走,姜瑜出其不意地輕輕一彈陰陽珠,一面黑一面白的珠子嗖地一聲飛了出去,黑色的那一面撞到法鐘上,打斷了法鐘的聲波。
這一間斷就像河閘開了口一樣,還在觀望的孤魂野鬼全涌了過去,把鐘靈秀當做最美味的一塊肥肉,張開獠牙就咬了過去。
鐘靈秀馬上晃動法鐘,想將他們驅走,但陰陽珠沒給他這個機會,法鐘剛一晃,陰陽珠就竄了上去,重重一頂,力氣大得差點把法鐘從鐘靈秀的手里脫落出去。
他趕緊攥緊了手,但就這么一晃神,那些鬼已經沖了過去,伸出猩紅的舌頭往他的臉上舔去。
“啊……”鐘靈秀恨急,怒急,手往布袋里一掏,把自己收藏的法器、符箓全丟了出來,甚至連他當做寶貝,一直沒舍得用的兩張天雷符也全拋了出去。
但這些東西丟出去都沒爆炸,全被姜瑜打出去的封印符給封印住,像個毫無作用的石頭一樣,啪啪啪地掉到了地上。
無數的鬼往鐘靈秀身上涌去,有的撕扯著他的衣服,有的啃咬著他的肌膚,有的在他的脖子上舔過,有的還揪住他的頭發,
鐘靈秀幾次三番想要反抗,都被小靜和陰陽珠給攔住了。他分身乏術,意識漸漸模糊,嘴里發出凄厲的叫聲,那聲音聽得王般寒毛直豎,心驚膽寒,抱著頭,小聲嘀咕:“不關我的事啊,求求你繞了我,真的不關我的事啊,求求你饒了我……”
他嚇得閉上眼睛,捂住耳朵,掩耳盜鈴,但沒用,鬼的笑聲,鐘靈秀的慘叫聲還是不絕于耳。
王般嚇得尿了褲子,心里埋怨起了鐘靈秀,說是什么了不起的大師,也不過如此而已嘛,就這點功夫還在黃老面前吹牛放大話。若不是他拍著胸口說能搞定姜瑜,自己能來這兒嗎?
王般抱怨抱怨著忽然發現了不對勁兒,四周的鬼哭狼嚎似乎不見了,他睜開眼,入目一片漆黑,連院子里法壇和香燭都不見了。院子里如黑夜的海水一樣,蕩漾起來。
王般使勁兒揉了揉眼睛,真不是他看錯了,那黑色的幽光在閃動。這是怎么回事?
很快他就看到了,原本該被鬼吃掉的鐘靈秀雙膝盤腿坐在這黑色的海水上,緊閉雙目,嘴里念念有詞。
別說其他的孤魂野鬼了,就連跟著姜瑜似乎變得很厲害了的小靜都承受不住這一切,驚慌失措地飄回了姜瑜背后,害怕地望著鐘靈秀。
王般大喜,鐘靈秀這是還有辦法。
他忍不住扭頭看了姜瑜一眼。
姜瑜的臉上的笑容消失了,輕哼一聲:“你倒是舍得,精血不要錢地往外撒,又布這個陣,那我倒要看看你能撐多久!”
姜瑜盤膝坐在鐘靈秀的正對面,任憑濃得像墨汁一樣的潮水向她涌去,她都無動于衷,潮起潮落,幾次三番,有好幾次,那黑漆漆的浪頭都差點打在姜瑜身上,但硬是在離她臉一寸的地方又退了回去。
姜瑜拿出一張黃紙,咬破了手指,在上面繁復地畫了兩筆,然后拎起黃紙,在又一次潮水涌來時,將這張紙連同右手掌心送進了潮水中。
這一回潮水似是沒了阻力,把姜瑜包圍,吞噬。
王般看直了眼,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心道,這下總該死了吧?都被濃郁的黑水淹沒了。
但下一瞬他就看見,漆黑的浪頭不斷地膨脹,里面金光閃閃,王般仔細辨別了一下,好像是一張黃符。
他剛意識到這一點,那黃符了碰地一聲炸開了,漫天的金光從爆炸地中心散開,所過之處,黑潮盡退,像是清晨的太陽躍出云層,瞬間將黑暗驅散一樣。
不過眨眼的功夫,黑水煙消云散,一下子退得干干凈凈。
王般只覺得眼前一黑,然后他又回到了這家小院里。院中的開壇做法點燃的燭火在隨風輕輕搖曳,像是隨時都會被吹滅一樣。
他心頭一悸,有種不好預感,這預感馬上得到了證實。
只聽啪地一聲,鐘靈秀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嘴角還在淌血,不過最讓王般驚悚的是他的頭發。他漆黑的頭發全白了,臉上的褶子也多了好幾層,一夜白頭,瞬間老幾十歲,真不是夸大其詞。
“鐘大師……”他嚇得從嘴里吐出這幾個字,卻又不知道說什么。甚至這幾個字都聲若蚊蚋,他縮了縮身,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期盼姜瑜別留意到他。
姜瑜果然沒理他這個小嘍啰。
她走到了鐘靈秀面前,仍舊那樣看著他,輕輕搖了搖頭,然后撿起一個通體墨黑的貝殼,轉了轉:“這是什么法器,以精血為引,看著就邪門,鐘靈秀是個狠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