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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逃,沒門。”在他翻下去之前,公安同志走過去,干脆利落地拉著他的兩條腿,用力將他扯了下來,摔在了地上,疼得禿頂哇哇大叫。
另一人已經銬著老謝進來了,他掃了一眼坐在地上,按住屁股哀嚎個不停的禿頂說:“走,先把這兩個家伙帶回去。”
聽說要進局子,禿頂馬上舉了手:“公安同志,公安同志,我們沒犯事啊,這是我們的私房錢,你們不能抓我們啊!”
公安把他銬上,拍了拍他脹鼓鼓的兩個口袋,從里面找出好幾疊捆在一起的十元紙幣:“這有上千塊了吧,私房錢?你們廠長恐怕都沒這么多私房錢,有話回局里交代。”
禿頂舉起了手:“真沒有,我老婆死得早,唯一的閨女也生病走了,一個人沒什么花銷,這都是我這幾年攢來的!不信你們可以問廠里的人,我常建新每個月工資三十二塊,吃住都在廠子里,一個月都花不了兩塊錢,一年就能攢三百塊,三四年就攢一千塊了。”
他說得信誓旦旦,兩個公安將信將疑地看著他。
見公安沒馬上就要把他帶走,禿頂情知有戲,裝起了可憐:“公安同志,都是誤會,要是進了局里,以后我還怎么在廠里做人啊?廠里的同志怎么看我們?你們兩個同志一看都是好人,你們不信,明天再來廠里調查好不好?這些錢,你們先拿著,調查清楚了再還給我,這下總可以了吧?”
說著,他就把錢推了過去。老謝也聰明地把錢遞給了公安。
兩個公安沒接這錢,口氣稍微緩和了一些,問老謝:“沒做虧心事,那你為什么要跑?”
老謝撓了撓頭:“我這不是被家里的母老虎嚇破了膽嗎?當時下意識地跑了。”
好像也不是多大的問題,兩個公安對視一眼,沒接錢,站了起來:“我們明天會來核實你們倆今晚所說的事。”
至于逃跑,這年月沒有介紹信,車子坐不了,旅館住不成,去個陌生的地方亂逛,也可能會被當成間諜抓起來審問身份來歷,公安壓根兒不擔心他們逃跑。也就莫離這種沒經過什么事的毛頭小子以為能隨便跑,天大地大任他逍遙。
“誒,好的,兩位同志盡管來核實,我們一定配合。”老謝和禿頂又是鞠躬又是道謝。
公安點頭,正要給他們倆解開手銬,忽然聽到床底下傳來一道悶哼聲。
兩人迅速拽著禿頂和老謝蹲下了身。
禿頂被扯得一個趔趄,小腹撞到了木桌的一個尖角上,痛得他齜牙咧嘴:“公安同志,慢點,慢點,床下什么都沒有的!”
“這就是你說的什么都沒有!”原本還和和氣氣的公安同志馬上變了臉,指著綁著雙腳和雙手,嘴也被堵上的無辜少女,厲聲問道。
禿頂彎腰,然后跟姜瑜那雙水潤澄澈的大眼睛對上,他驚呆了,難以置信地說:“我……我也不知道,剛,剛才都還沒看到有人啊,莫非是鬼!”
一個公安把姜瑜拉了出來,嗤笑道:“我看是你心里有鬼。”
然后他把堵在姜瑜嘴上的那塊布扯了下來,邊幫她解開捆綁住的繩子邊問:“小姑娘叫什么名字?怎么會在被捆在床下?”
姜瑜怯生生地看了禿頂一眼,往公安同志的身邊縮了縮,小聲說:“我叫姜瑜,昨晚我去醫院給一個朋友送飯。回來的時候路過化肥廠,看見值班室的燈還亮著,就好奇地過來看了一眼,然后看到他們倆在這里分錢,還拿了一袋那種玩意兒,說可以賣好多錢。”
“你就是姜瑜!”兩個公安同志激動地看著她,“總算找到你了,你不知道為了找你,咱們全局沒任務的同志都出動了。”
姜瑜感激地看著他:“麻煩你們了,謝謝你們救了我,要不是你們,我肯定會被他們倆滅口。”
禿頂老謝:心累,我們什么都沒做啊,這小姑娘為什么要往我們身上潑臟水!還有,這小姑娘究竟從哪兒來的?剛才他們趴在床底下拿錢的時候明明沒看到人啊。
公安同志這才從激動中回過神來,問姜瑜:“你昨晚看到什么了?他們為什么要把你抓起來。”
姜瑜的手已經得到了解放,她從床底下拽出一個裝滿白色米分末的塑料袋子,遞給了公安同志:“就這個,他們說可以賣好多錢。被我看到后,他們說不能讓外人知道,就把我抓起來,捆綁著丟到了床底下。”
頓了一下,姜瑜天真地看著兩個公安:“公安叔叔,這不是面粉嗎?這么小一袋面粉能賣很多錢嗎?”
兩個公安對視一眼,神色都凝重了起來,拿著袋子,隔著塑料袋捏了捏這米分末:“不像是面粉,精面也沒這么白。”
現在的面粉沒放增白劑,精面實際上也是呈米黃色,微微發黃,不會很白。而且也沒人會因為一袋面粉把人給捆綁起來。
瞧見找了半天都沒找到的白米分竟然藏在了床底下。禿頂和老謝齊齊變色,話都說得不利索:“這……這,這是見鬼了,這不是我們的東西!”
明明是在倉庫不見的,這東西怎么跑到他的床下來了?
禿頂臉都嚇白了,老謝也是一副見鬼了模樣。他一開始懷疑是禿頂拿的,所以從倉庫出來的時候一直盯著禿頂,兩人后來都在一塊兒,沒瞧見過禿頂有什么小動作啊。而且這大夏天的,禿頂就只穿了一件背心和一條褲子,身上也沒藏這么大個袋子的地方。
莫非是那小丫頭搞的鬼?禿頂瞪著姜瑜:“你……你究竟是人還是鬼?”
他還是傾向于是鬼,人哪兒能在他們眼皮子底下,藏到床底下去。
姜瑜被他一指,嚇得一個瑟縮,偏頭躲到了公安的背后。
公安見了,馬上擋住禿頂和老謝的視線,然后安撫姜瑜:“小姑娘不要怕,我們已經將你救出來了,他們傷害不了你的。而且,你還幫咱們立了大功,要不是你,還讓這兩個家伙跑掉了。小姑娘不錯,不愧是咱們軍屬,回頭我向局里申請,一定要好好給你記一功。”
功不功的,姜瑜不在乎。她更高興的是順利瞞過了公安,把一切都栽到了禿頂和老謝的頭上,這下總沒人再懷疑她了吧。
至于禿頂和老謝不肯承認的事,姜瑜一點都不擔心,等回了公安局,驗出塑料袋里的白米分,禿頂和老謝就是罪大惡極的壞分子,誰會信兩個壞分子的話呢!而且這年月工廠門口也沒有監控器,反正禿頂和老謝是百口莫辯了。
兩個公安不顧禿頂和老謝的反抗,將他們拉了起來,然后把那一袋米分末和掉在地上的錢全撿了起來:“走吧,有什么話回局里說。姜瑜,你也跟咱們一塊兒回去,等天亮了,我們送你回家。”
他們倆押著禿頂和老謝出了化肥廠,姜瑜慢吞吞地跟在后面,嘴角揚起一抹淺淺的弧度。人贓俱獲,他們這下肯定逃不掉法律的制裁了,公安有的是審訊手段,也不愁挖不出藏在他們后面的那個幕后主使。
這邊的事情算是告一個段落了,不知道莫云道長他們那邊怎么樣了,希望他們一切順利,能平平安安地把莫離給帶回來。
***
莫離拿了錢之后開著拖拉機出了城,一路上都非常順利。這個點,幾乎所有的人都睡了,馬路上一個人都沒有。
他不知是膽怯還是困乏了,哼起了跑調的曲子。
拖拉機出了城,在泥土路上疾馳,揚起大片的灰塵。
初陽道人輕輕拍了拍莫云道人的手,附到他耳邊問:“已經出城了,附近沒人,要不要強制讓他停下來?”
莫云道人搖頭。他這個徒孫天真得很,又對那個叫“建新”的深信不疑。現在讓他停下,他恐怕還會以為他們是在害他,少不得一通爭執。
對于這種是非不分又愚蠢的不孝徒孫,不給他點深刻的教訓,他哪里會知道人間險惡,是非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