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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瑜沒回答他,大步下了樓。
看到姜瑜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醫院,鄒副局長嘆了口氣,轉身進了病房,看到鄒老太太還在喂小軍,他擰著眉說:“要不少給他吃點,吃了,他待會兒又要拉肚子。”
鄒老太太面帶愁色:“不吃小軍又喊餓。”她不忍心啊。
這么下去也不是辦法,鄒副局長扭頭對徐落英說:“你回去給小軍熬點小米粥過來,以后每天讓他吃一頓白粥。”
徐落英默默點了點頭,轉身又出了病房。
一天到晚光給這孩子弄吃的,都夠她忙活的,好在這回只是要喝小米粥,而不是其他難辦的東西。嘆了口氣,徐落英在陽光下拖著長長的影子,往家里走去,走到電影院側面的那條小巷子時,一個人影忽然擋在了她面前。
徐落英定睛一看,見是丈夫剛帶到病房的那個小姑娘,又垂下了頭,繞過她,繼續往家里走,才走出幾步,那陰影挪了個彎,又擋在了她面前。
徐落英明白了,這小姑娘是專門在這兒等自己的。她揚起蒼白的臉:“你有事嗎?”
姜瑜看著這個憔悴的婦人,嘆息道:“收手吧。”
徐落英咬住下唇,眼神有一瞬的慌亂,但她很快就鎮定了下來:“我聽不懂你在說什么,沒事我走了!”
“拘魂咒,只要小軍睡著,他的魂魄就會被拘走,你們想讓他的魂魄做什么他的魂魄就做什么。如果我沒猜錯,你們是讓他在夢里感受到饑寒交迫,等他醒來就會加倍的畏寒,怕餓,所以這還不到十月,他的病房就關得嚴嚴實實的,看到東西就拼命的往嘴里塞,生怕自己會餓肚子。我說得對嗎?”
第40章
徐落英一開始以為姜瑜只是詐她的, 沒料到竟被她說了個十成十,分毫不差, 心里是又急又怕,攥著五指,咬住下唇,抬頭怯怯地看了姜瑜一眼。
這一眼,讓徐落英平靜了下來, 因為姜瑜的眼神非常的清澈, 不含一絲雜質, 里面沒有她所以為的鄙夷,也沒有指責,只是淡然。
再聯想到在病房里,鄒志國問她時,她忽悠鄒志國的話,徐落英的一顆心仿佛落了地, 她抬起頭,不解地看著姜瑜:“為什么?剛在病房里你為什么不揭穿我?”
姜瑜沒回答她的話, 只是平鋪直敘地說:“收手吧,你也不想你的孩子以后有個殺人犯的母親吧。”
徐落英抹了把淚, 抬頭看著姜瑜,眼神透著執拗和瘋狂:“只要他們以后過得好,做個殺人犯我也認了。姑娘,你就行行好,裝作沒看見吧, 你放心,等那小東西走了,我給他賠命。”
這模樣,完全不像是平時生活里積累的摩擦和矛盾,而是像有什么深仇大恨,可鄒小軍說到底也不過是個五歲的孩子,他再自私、再熊又能犯下什么不可饒恕的罪嗎?
“鄒小軍到底做了什么,讓你這么恨他?”姜瑜直白地問道。
徐落英抹了一把淚:“你跟我來。”
她把姜瑜領到了鄒家。
鄒副局長的級別擺在那里,他家分的房子還算寬敞,三室一廳。不過對比起他們家八口人的龐大規模,這房子就明顯不夠看了。
一進屋,姜瑜最直白的感覺就是擁擠,因為三個女孩聽到動靜都跑了出來,為首那個跟姜瑜差不多大,面含擔憂,問道:“媽,小軍又要吃什么?你歇一下,我來做吧,你晚上還要上夜班呢!”
徐落英擺了擺手:“沒事的,三丫呢,還好吧?”
“在床上歇著呢!”提起妹妹,大丫臉上的笑容褪去了。
徐落英點了點頭,走到進門右手邊的那間房門前,輕輕推開了門。
這間屋子里安置著兩張床,床上都鋪著被子,其中最里面那間床上的被子隆起,應該就是徐落英口中的三丫。
徐落英走過去,溫柔地拍著三丫,聲音極盡溫和,還帶著一絲小心翼翼:“三丫,好些了嗎?”
“媽,我沒事。”軟軟糯糯的聲音從被子里擠了出來,然后是一只干巴巴的小手,握住了徐落英,“不要擔心,大姐說了,我很快就會好的。”
因為這個動作,披在她身上的被子往下滑動,露出了三丫的臉。
姜瑜的臉色當即就變了,因為三丫的額頭上有一塊凹凸不平的疤痕,雖然已經結痂,但因為照顧得不好和不注意衛生,還有黃色的膿水流出,在那張瘦弱的臉上,看起來尤為猙獰。
難怪空氣中有股縈繞不去的藥味今和像是什么東西腐爛的奇怪味道呢!
姜瑜蹙著眉退出了房間,問大丫:“三丫的額頭是怎么回事?怎么沒去醫院?”
大丫臉上浮起譏誚的神情:“跟鄒小軍搶吃的被打的,我們家窮啊,哪有錢送三丫去醫院。”
姜瑜想到住在單人病房里的鄒小軍,似乎有些理解徐落英為何會這樣下這樣的毒手了。一個家庭的資源是有限的,而鄒老太太和鄒副局長處事太不公了,沒錢也要讓侄子住單人病房,竭盡所能地滿足他的所有要求,哪怕他的這些要求非常無理。
這就相當于變相剝奪了徐落英四個女兒的資源,讓四個女孩子缺衣少食就不說了,連受了傷也只是買些藥回家抹一抹就完事了。那可是姑娘家的臉,就這么毀容了,一輩子都要受人歧視,但凡有血性一些的母親,都受不了。
不過姜瑜仍舊不贊成徐落英的做法,這件事說到底還是鄒老太太和鄒副局長的過錯,鄒小軍不過是個五歲的孩子,他能懂什么?他的囂張、跋扈、自私都是大人慣出來的。孩子其實是最敏感和最會看人眼色的,他會一點點試探大人的底線,有原則的父母長輩就會知道,不能無限制的溺愛孩子,從小就要給他立規矩,什么事能做什么事堅決不能做。
依照鄒副局長和鄒老太太這種偏心眼的性格,就算沒了鄒小軍也會來個鄒大軍之類的。他們才是真正的禍根。
姜瑜收起復雜地思緒,對房間里的徐落英說:“走吧,給三丫換好衣服,帶她去醫院。”
徐落英聽了姜瑜的話有些反應不過來。倒是大丫飛快地說道:“太奶奶說,三丫的額頭摔了也沒事,敷點草木灰,過幾天就好了。我媽不放心,還去醫院給她買了藥,現在已經比以前好多了,還要去醫院嗎?”
姜瑜重重地點頭:“她的額頭還在化膿,很容易感染。況且那是小姑娘的臉,以后有一塊凹凸不平的疤,多難看,你們要她一輩子都承受旁人異樣的目光嗎?”其實哪怕現在就去醫院,三丫臉上的疤也留定了。
是啊,哪個姑娘不愛美呢!大丫咬住下唇,眼睛已經浮現出了淚光:“可是,我們沒錢,家里能借的都借過了,已經借不到錢了。”
姜瑜睨了她一眼:“那鄒小軍的住院費怎么辦?”
徐落英站出來說:“先欠著,等下個月鄒志國開工資了,再還上。”
這是寅吃卯糧啊,每個月一發工資就去堵上個月的窟窿,然后不斷地拆東墻補西墻,到處借錢。這鄒志國真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不曉得求人借錢的難處啊。
“既然如此,三丫看病的賬也先記上唄,下個月一起結。”姜瑜隨口就說,反正都欠了一屁股的債了,還怕多欠一點嗎?
她的話點醒了徐落英,是啊,她怎么就沒想到,可以先賒賬呢!至于下個月發了工資卻沒錢花的事,下個月再說吧,她現在連命都不想要了,還顧忌那些做什么。
于是徐落英背起了三丫,帶著大丫又回到了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