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圣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聽到這聲音,病房里的三個女人齊刷刷地回頭,看著小軍,不約而同地流下了喜極而泣的淚水。
鄒老太太拍著小軍的手:“好,太奶奶的小乖孫,你想吃什么,告訴太奶奶,讓你大伯娘給你做去!”
鄒副局長的老婆也露出了笑容,握著小軍的手:“小軍病了這么幾天,剛清醒,得吃清淡些的吧,要吃什么,告訴大伯娘。”
小軍掰著指頭數了數:“我要吃燒雞,烤鴨,紅燒肉,還有大白兔奶糖,蛋糕,蘋果,還有梨!”
他一口氣數了好幾樣,樣樣都是這個時代比較精貴的東西。
可鄒老太太眉都沒眨,全依了他:“好,落英,你快去給小軍弄來。”
徐落英,也就是鄒副局長的老婆面露難色:“奶奶,小軍住院花了不少錢,家里沒那么多錢了,也沒那么多票。不如今天就先吃紅燒肉吧,改天再吃其他的,好不好,小軍?”
鄒小軍不依,踢翻了被子:“不要,我就要吃這些,大伯娘你一點都不疼我。”
鄒副局長見了忍不住蹙眉,語氣里帶著濃濃的責備:“落英,小軍大病初愈,剛好一些,他想吃什么,你就給他買就是。”
鄒老太太原本看起來那么個明理的人,只是一涉及她最重視的曾孫,也變得不講理了:“落英,家里沒錢,你就先去借一些,等志國發了工資再還就是,再苦也不能苦了孩子。”
徐落英垂下了頭,聲音有些低:“上上個月借的還沒還呢!”
見她還是沒動,鄒老太太不高興了,板著臉說:“小軍生病好不容易醒來,想吃點東西你就推三阻四的,有你這么當大伯母的嗎?當真不是你生的你就不心疼,我可憐的小軍,從小沒了爹媽,沒依沒靠的……”
鄒副局長的臉瞬間黑成了鍋底,瞪了一眼徐落英:“讓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廢話,先去買半只烤鴨回來,給小軍墊墊肚子。”
徐落英抹了把淚,垂著頭跑了出去。
路過姜瑜身邊時,姜瑜發現,這位副局長夫人當真是穿得寒磣,上面那件帶波點的的確良襯衣上打了好幾個補丁,袖子的邊都磨破了,打上的那層補丁也起了毛邊。非常好的詮釋了縫縫補補又三年這句話。
再看鄒家其他人,鄒老太太和鄒副局長他媽也穿得非常樸素,衣服上的補丁也就比徐落英稍微好點,只有鄒副局長因為穿制服,稍微顯得好些。
依照鄒副局長的工資,他們家應該不至于過得如此寒磣才是。不過姜瑜很快就發現了原因。
“太奶奶,我們班的羅海洋前幾天穿了一件小海軍裝,聽說是去他姑姑在省城給他帶回來的,可好看了。太奶奶,我也想要,你給我買一件嘛,好不好?”一醒來,鄒小軍就開始不停地要東西。
省城,他們可沒親戚。鄒老太太輕輕拍了拍鄒小軍的手:“乖孫,咱們不要那個,回頭讓你大伯娘給你做一件氣派的小西裝好不好?”
“不要,我就要海軍裝,那個才好看,羅海洋就有,我沒有他會笑話我的!”鄒小軍的嘴翹得都能掛水桶。
鄒老太太又勸了幾句,還是沒松口。
見她不同意,鄒小軍直接掀開被子從床上爬了下來,坐在地上打起了滾:“太奶奶一點都不疼我了,爸爸,媽媽,沒人疼小軍,你們來接小軍吧……”
非常生動地給姜瑜詮釋了什么叫熊孩子。
姜瑜退出病房,問鄒副局長:“他平時在家也這樣嗎?”
鄒副局長嘆了口氣:“小軍年紀小,又沒有父母,心思比較敏感,有時候是鬧騰了點,讓你們看笑話了。”
聽他的語氣,似乎是真的一點都不覺得這孩子被慣得太厲害了。
姜瑜原以為,周建英就是個熊孩子了,今天真是小巫見大巫,開了眼界。她瞥了鄒副局長一眼,意味深長地說:“鄒副局長,家和萬事興啊!”
可惜,沉浸在侄子病好的喜悅中的鄒副局長沒聽進去,反而一邊下樓梯,一邊自顧自地說:“我弟弟弟妹去得早,小軍這孩子實在太可憐了,他平時很乖巧的,就是生病的時候稍微鬧騰了一點。”
這只是鬧騰了一點嗎?鄒副局長的濾鏡開得還真的大。
說話間,三個人剛好走出了醫院,迎面遇上了個六七歲的小姑娘。
小姑娘手里提著半只烤鴨,瞧見鄒副局長,怯生生地喊了一聲:“爸。”
鄒副局長板著臉:“嗯,快給你弟弟送上去。”
小姑娘點了點頭,垂著肩,拿著烤鴨加快了步伐往樓上跑去。姜瑜回過頭瞧了一眼她單薄的身影,在心里長長地嘆了口氣。這小姑娘身上藍色的褲子都洗得泛白了,下面還接了一截淺黃色的布料,明顯是她好幾年前的衣服,穿起來不倫不類的。而樓上的鄒小軍呢,卻還在惦記著省城的小海軍裝,對比不要太明顯。
這小姑娘也不過就比鄒小軍大個一兩歲,卻要跑上跑下給他帶東西。而鄒小軍卻能躺在太奶奶、奶奶的懷里想要什么就要什么。
僅這一眼,姜瑜就對鄒副局長的印象大減,也不想跟他多扯了:“鄒副局長留步,就送到這兒吧,你請回。”
鄒副局長也擔心侄子,還想上樓看看,便沒推辭,說道:“好,不過還不知道小姑娘的名字,今天的事實在是太感謝你了,等小軍出了院,我帶他來謝謝你!”
姜瑜皮笑肉不笑地說:“謝就不用了,不敢當。我家太窮,可沒大白兔奶糖、蛋糕、蘋果、梨子、烤鴨、燒雞、紅燒肉招待小軍,還是算了吧!”
說完,她也不看鄒副局長是何表情,轉身就走。
等她走出了幾十米,莊師伯才反應過來,沖一臉鐵青的鄒副局長笑了笑,趕緊追了上去。
“喂,我說你這丫頭,干嘛頂撞鄒副局長,不給他面子啊。你特意辛苦跑了這一趟,最后就因為這點小事得罪他,不值得啊。”莊師伯好心勸姜瑜。
姜瑜扭頭看了他一眼,冷笑道:“這種人的人情不要也罷。怎么,你也認為他做得對?”
莊師伯干笑了一下:“他家就四個閨女,剛才那個是他的小閨女。小軍既是他弟弟唯一的血脈,也是他們鄒家這一輩唯一的男丁,難免重視了些。你看不順眼,不看就是,何必生氣呢!”
在莊師伯看來,姜瑜確實有些大題小做了。現在這年代,誰家不是男娃要精貴一些,尤其是鄒家可就那么一根獨苗苗,又是個遺腹子,那還不得當眼珠子一樣護著。
“所以侄子比親閨女,老婆都還親?”姜瑜冷笑,“希望他將來別后悔。”
這么下去,他們遲早會把鄒小軍給養廢了,甚至把他養成社會的一顆毒瘤,害了他一輩子。
這件事,說到底,孩子并沒有錯,有錯的是大人,以愛為名,滿足自己私欲的大人,還自以為高尚。
姜瑜改變不了這個社會固有的觀念,但她知道,不用很久,再過幾年,等改革開放的浪潮席卷大地,這些有的落后的思想就會受到沖擊和洗禮。鄒副局長這一套,遲早行不通。
莊師伯把姜瑜送出了城,為了感謝姜瑜今天的幫忙,他把身上帶的布票、糧票、肥皂票還有十塊錢都掏出來塞給了姜瑜:“小友,今天真是太謝謝你了,我身上就這點東西,別嫌棄。你要是想要什么東西,盡管跟我老莊說,我在縣里還是有點人脈的,我來給你想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