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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三娘都急得哭了出來:“老三,你快過來, 咱們家遭賊了……”
聞言, 周老三馬上站了起來, 幾步跨到門口,往里一看, 兩口子的房間被翻得亂糟糟的,衣服丟了一地,兩口木箱子也被掀開了, 里面翻得亂糟糟的。
他的錢,周老三臉色大變,跑過去, 一頭扎進箱子里,好一陣摸索,找了半天,什么都沒找到。他又把地上的衣服撿了起來,一件一件翻了個遍,還是沒有。
周老三不死心地又找了一遍,把整個房間都翻了一圈,結果還是沒找到錢,他急得雙眼暴凸,手背上青筋暴跳。
見狀,馮三娘就知道錢是丟了,抹了抹淚,走過去問道:“丟了多少錢?咱們找翔叔吧?這大白天的,賊人這么猖狂,左鄰右舍說不定有人看到呢?”
“讓開!”周老三一把將馮三娘推開,然后大步出了房間,穿過堂屋,啪啪啪地用力敲打著周建英的房門。
周建英看了半下午的書,腦子都看懵了,昏昏沉沉的,她熬不住,倒在床上睡了過去。剛睡著一會兒就被敲門聲給驚醒了,周建英的心情很不好,下了床,趿著鞋子打著哈欠,走過來拉開了門:“爸,是你啊,有事嗎?”
周老三張口就問:“錢呢?我的錢是不是你拿了?”
前兩天這孩子還私底下問他要錢,說要去市里買什么輔導書,被他拒絕了,保不齊這孩子就動了歪念頭。
也不怪周老三懷疑周建英,因為周建英一整個下午都在家里,她的房間跟周老三兩口子的房間就隔了一個堂屋,真有賊人進了屋翻箱倒柜,這么大的動靜,沒道理,她不可能一點都沒察覺。
周建英腦子還有發暈,聽到周老三的質問,很不高興:“什么錢啊?我又沒拿過你的錢!”
她這話并不能說服周老三,女兒這段時間以來多手高眼低他比誰都清楚。拉下臉,周老三再次重復了一遍:“我放在屋子里的錢,你要是拿了就趕緊給我拿出來。這些錢可是我們家所有的家當,糧食不夠吃的時候,還等著它們救命呢!”
馮三娘也走了過來,抹了一把淚附和道:“建英啊,今年秋收就我跟你爸上工,分的糧肯定不夠吃,你要是拿了錢就趕緊拿出來吧。不然咱們一家來年鐵定餓肚子?!?
連馮三娘也敢把屎盆子往她腦袋上扣!周建英火了,起床氣加上最近學習不順,又被人冤枉,她火大得很,指著馮三娘的鼻子就開罵:“你什么東西?別說我沒拿我爸的錢,就是我拿了又怎么樣?這是我爸的,我不能用,難道給你帶來的那個拖油瓶用?”
啪!
氣急的周老三一巴掌扇了過去,打得周建英眼冒金光,她好半晌才反應來,捏著鼻子一哭,恨恨地說:“好,好,果然是有了后娘就有后爹,你這么不待見我,那我走,我再也不回來了!”
“走可以,先把錢交出來?!敝芾先プ×酥芙ㄓ⒌母觳?,怕她把錢帶出去,就再也找不回來了。
四十多塊啊,可以買好幾百斤大米了。
周建英捂住鼻子抽噎:“我都說了我沒拿過,你為什么老懷疑是我拿的?你還當我是女兒嗎?”
周老三恍惚的腦子忽地一清,是啊,他為什么會一門心思地認定是女兒拿的呢?
沒錯,目前來看,周建英確實有嫌疑,但這是他唯一的女兒,真背上這個名聲在村里還怎么做人?他到底在做什么?周老三覺得自己魔怔了。
他甩了甩頭,看著周建英臉上的那個巴掌印,有些心虛,放軟語氣說:“我和三娘的屋被人翻了個底朝天,家里的錢全被人拿走了。而你,這一下午都在家,你就沒聽到什么動靜?”
“多少錢?”周建英聽清楚發生了什么事,也跟著急了,顧不得生周老三的氣,緊張地問道。
周老三伸出四根指頭:“四十多塊,全沒了!”
最近破太多財了,先是在城里取的那三十塊連同他身上的幾塊錢不翼而飛了,然后在莊師伯那里又花三十塊,今天一下子又去了四十幾塊。短短半個月的時間,他們家就沒了上百塊啊,村里除了村長家,其他的,無論哪家那戶忙忙碌碌一整年,還攢不下一百塊。
想到這里,周老三覺得呼吸都不順暢了。
四十多塊對后世見過各種奢靡場面的周建英來說,這個數字實在是太微不足道了。她更在意的是:“爸,咱們家就這么點錢嗎?”
“田里刨食,連肚子都填不飽,還有養你們三個,一年忙到尾,能不欠債就不錯了,你還嫌少?那你給我多拿點來?。 敝芾先凰氐闪酥芙ㄓ⒁谎?。這孩子的心也不知怎么地,越養越大,四十多塊都不放在眼里。
聽周老三這一說,周建英才想起,這是家家戶戶都窮得連飯都吃不飽的七十年代,四十多塊確實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會不會是姜瑜拿的?你們走了之后,她還在家?!敝芙ㄓ⑾胍膊幌刖桶堰@個事栽到了姜瑜身上。
馮三娘一聽,趕緊搖頭:“不會的,小瑜膽子小,哪敢偷錢??!咱們還是快快問問左鄰右舍吧,說不定有生人路過?!?
她話音剛落,姜瑜就拿著墨水慢慢悠悠地回來了。
聽見自己的名字,姜瑜訝異地抬起頭,看著他們三個:“你們在說我?有事嗎?”
馮三娘在圍裙上搓了搓手,問道:“小瑜,你進沒進過我和你周叔的屋?”
來了,姜瑜心里敞亮,面上卻一片無辜:“我從不進你們的屋啊,怎么啦?吃過午飯,我本來想備課的,發現墨水用完了,向建英姐借,她打開門說她的墨水也用光了,然后我就自己去供銷社賒了一瓶,等下個月發了工資再去把錢還上。我出門的時候還撞上了周五嬸,那時候她家四娃子還在吃飯,對吧,建英姐?”
姜瑜把村子里的人證都拉了出來,周建英不好再往她身上潑臟水,哼了一聲,算是承認了。
聞言,周老三狠狠瞪了周建英一眼。都這丫頭,非要跟姜瑜較勁,明明有墨水,卻不肯借給姜瑜用一下,害得這孩子老大遠地跑去買墨水。不然,多了姜瑜在家看著,興許賊人還摸進來就被發現了。
周建英很無辜,她做什么了?她爸又瞪她,要不是上輩子知道她爸是怎么對姜瑜的,她還真以為自己是撿來的,姜瑜才是親生的。
馮三娘見說了半天都沒找到錢,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對周老三說:“咱還是去問問村里人吧,興許能有線索?!?
“當然要問,我去找翔叔來,咱們村很少有生人來,這錢說不定就是村里哪個黑心地翻進來摸走了的。”周老三恨恨地說。
他的懷疑很有道理,因為這個年代,人口的流動性非常小,除非走親戚,不然一年到頭村里很難得看到個眼生的人。偷雞摸狗的事,更多的是熟人作案,畢竟外來人員連地盤都沒踩熟,怎么會知道誰家的雞關在哪里,誰家有錢誰家窮,誰家什么時候有人,得了手后從哪兒走更方便跑路。
他一走,家里三個女的就成了一盤散沙。
周建英挨了一巴掌,記恨上了馮三娘,陰沉地剜了她一記,啪地一聲把自己關進了屋子里。丟了四十多塊錢,她固然覺得可惜,但遠遠沒有周老三那么心痛。
馮三娘也沒了做飯的心思,蹲在院子里唉聲嘆氣。
姜瑜老神在在地回了屋,把鋼筆從箱子里摸了出來,打了盆清水洗了一遍,然后吸上墨水,在舊書上劃了一下。這筆是真不行了,老走水,等發了工資就去買支新的。
馮三娘被她的鎮定所感染,下意識地走到她旁邊蹲下,唉聲嘆氣:“家里的錢都被偷走了,這以后的日子怎么過呀?”
說得好像不偷走她就花了多少一樣,姜瑜擰好墨水瓶蓋,淡淡地說:“去年怎么過,前年怎么過,今年,來年還照舊這么過!”
馮三娘被她這繞口令一樣的話給繞暈了,默念了兩遍,好像發現還真是這么一回事,往年,家里也沒花錢買過糧食。不對,往年姜瑜也上工的,農忙時節,學校都會放假,她那時候回家干活掙工分,但吃卻在學校里,學校每個月會補貼八斤大米,所以倒是節約下了一份口糧。
今年姜瑜雖然去了學校上課,每個月也會分十幾斤糧食,可她每天兩頓都在家里吃,這點糧只夠她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