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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動靜很快驚動了在曬場翻曬谷子的婦女,她們忙分了個人去通知村長,不多時,沈天翔就帶著幾個壯年勞動力過來了。
“怎么回事?”沈天翔的臉拉得老長,現在正是搶收的關鍵時期,結果時不時地給他出亂子,好在這回只是牛跑了,而且還被發現得快,沒弄出什么大麻煩。
王曉指了指遺棄在半路上的水桶:“翔叔,我本來是要去田里捉泥鰍和螞蚱的,路上看到牛跑了出來,就追了過來。”
“好孩子。”沈天翔摸了摸王曉的頭,招呼跟過來的幾個漢子,“王三,去找條牽牛的繩子過來,老六,你去把王老爹喊過來,跟他說牛脫韁了,讓他過來把牛繩套上。”
“好嘞。”老六飛快地往王老爹家跑去。
余下的幾個人小心地跟在牛后面,一路給它找了許多它喜歡的草給它吃,就怕惹惱了這個脾氣暴躁的祖宗,有個什么閃失。
好在都在村子里,離王老爹家并不遠,沒一會兒,王老爹就撐著病體氣喘吁吁地過來了。
王老爹養了這頭牛十年,跟這頭牛的感情極好。
他一來,老牛就嗯嗯地叫著,用頭輕輕去蹭王老爹的褲子。王老爹摸著牛的頭,眼睛有些濕潤:“老伙計!”
旁邊的王三把繩子遞給王老爹。
王老爹滿是老繭的手輕輕拍著牛的頭,彎下腰,解開了斷掉的那一截繩子,重新給牛換上了一條新的麻繩,然后摸了摸老黃牛的頭,站了起來,撿起原先那條斷裂的繩子遞給了沈天翔。
沈天翔一看著繩子的斷口眉頭就擰了起來,這條繩子不是用刀切斷的,而像是被牛活生生的掙斷的。可牛就是因為脾氣暴躁難約束,所以才在它最脆弱敏感的鼻子上套上了繩子,究竟是什么使得它忍著痛也要想方設法弄斷繩子。
誰也沒想過這根繩子是人為扯斷的,因為拴牛的繩子非常結實,就是一個壯年大漢徒手也別想扯斷。
“走,去牛棚看看。”沈天翔叫上了王老爹幾人。
一行人來到牛棚前,第一反應就是太臭了!
牛棚里牛糞遍地,蒼蠅嗡嗡嗡地撲來撲去,地上還有許多嚼碎的樹枝草梗,亂糟糟地混著牛糞、尿和水槽里濺出來的水,弄得地上濕噠噠的一片。
馮三娘天天要上工,還要回家洗衣做飯,哪有空天天給牛棚打掃,這幾天她都是逮著空就割一背簍牛草來倒在牛棚就算了。天氣熱,不清理,腐爛的草根和牛糞、牛尿、汗水混在一起,臭氣暈天。
沈天翔的臉當時就綠了。其余的幾個村民也都是一臉不爽,牛可是村里最值錢的寶貝,拉貨耕地都離不開它,村里誰不把它當寶貝,以前王老爹養牛的時候,每天可都是把牛養得干干凈凈的。這才轉給周家人養幾天啊,就成了這幅樣子,難怪牛要跑呢!
“周老三呢?”沈天翔的聲音里有藏不住的怒氣。問完他才想起,周老三今天又請假了,沈天翔氣得一臉鐵青。
就在這時候,姜瑜背著一背簍比她頭還高的青草走了下來,瞅見村長和眾鄉親,忙怯怯地叫道:“翔叔,王老爹……你們怎么來了?”
她吃力地背著背簍走近,快到牛棚時,忽然不小心踩到了一顆石子,腳步一個趔趄,差點摔下去,多虧了沈天翔反應及時,拽著了她的胳膊,拉住了她。
看著她小小的個子,背了這么沉的一背簍牛草,沈天翔的臉色和緩了一些,這女娃就是實誠,干活賣力,從不偷懶,不像周家那兩個孩子,慣會偷奸耍懶。
“我幫你放下來。”沈天翔抓住背簍的邊緣,幫姜瑜把背簍放到了地上,和氣地問,“怎么是你在割草,周建英呢?”
旁邊的王曉看著姜瑜演了這么一出柔弱少女賣力干活的戲碼,真是眼珠子都差點掉出來了。他想起先前姜瑜拿著石子就把麻繩給打斷的那一幕,別過了頭,他怕再看下去自己會憋不住,拆了姜瑜的臺。
“謝謝翔叔。”姜瑜先有禮地向沈天翔道了謝,然后捏著手指,小聲說,“建英姐她去了她小姑家,不在,我媽今天忙不過來,就讓我來給牛割草。”
沈天翔沒有接話,走到牛棚旁邊,看著臟兮兮的牛棚,深沉的眼睛里蘊藏著狂風暴雨。
姜瑜順著他的視線,像是才發現了牛棚沒清理似的,羞愧得臉都紅了,當即拿著笤帚走了進去:“翔叔,對不起,今早我媽讓我來割草,我不知道牛棚還沒清理,先去山上了,我這就打掃!”
“不怪你!”沈天翔陰沉著臉,拿起一旁的鏟子,把牛糞鏟到一邊的籮筐里,其他幾個村民也動了,大家打掃的打掃,把糞倒進糞坑里的倒進糞坑里。人多力量大,不到十分鐘,就把牛棚清理干凈了。
王老爹把牛牽進了牛棚,又把姜瑜割回來的牛草倒給了牛,長嘆了一聲,這才走了出來。
沈天翔環顧了幾人一眼:“既然周家養不好牛,就給旁人養,你們大家說怎么樣?”
大伙兒自是沒有意見,牛可是村里的共有財產,拉犁運糧都要靠它呢,周家養不好牛就是在損壞他們的利益。
沈天翔正在考慮人選時,王曉弱弱地舉起了手:“翔叔,讓我養牛好不好?我一定每天都把牛棚打掃得干干凈凈,天熱的時候還帶牛去塘邊洗澡,每天都給它弄最青最綠的草,保準把它養得壯壯的!”
見沈天翔沒吭聲,王曉可憐巴巴地賣慘:“翔叔,你就讓我干這個吧,我想掙點工分,讓我奶奶輕松點。你放心,等過兩三年,我個子高些了能上工了,就把這個活讓給其他更需要的人。”
王曉家就一老一小,確實是村里的困難戶,沈天翔只考慮了幾秒就有了決定:“好,以后這牛就王曉你養了。你一定要把牛養得好好的,要是牛沒吃飽,牛棚沒打掃干凈,我就把這個活兒收回來,讓其他更愿意干的人做。”
這回,沈天翔把丑話先說在了前頭。
王曉忙不迭地保證:“翔叔,你放心,我一定把牛養好,養不好,你隨時扣我工分。”
“好,那我就給你這個機會。”沈天翔沉吟片刻,同意了他的提議。
在周老三兩口子都不知道的情況下,養牛的活兒就這么易主了。
第21章
周家因為懶散丟掉了養牛的這個活兒的事很快就在村里流傳開來了。
這個年代, 農村幾乎沒有電視,連收音機都很罕見, 完全沒有什么娛樂活動,所以村子里隨便一樁小事就能成為大伙兒的談資, 干活的時候,扯兩句,時間似乎也變得不是那么難熬了。
可這話落到馮三娘耳朵里就不是那么舒坦了。聽著別人議論他們家養牛,大熱天的, 連續好幾天都沒掃牛圈, 一天也就一背簍草就完事了,餓得牛都扯斷了繩子, 到處找吃的,她的臉乍青乍白,恨不得把頭埋進田里。
中午,大家都下工回去了, 她愣是在地里多割了半壟稻谷,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這才拿著鐮刀疲憊地回了周家。
一進門,馮三娘就瞅見周老三神神秘秘地從堂屋里出來,身后還跟著走親戚去了的周建英。
想著周建英回來,養牛易主這事肯定是紙包不住火了,馮三娘就頭痛, 她按了按太陽穴, 打起精神說:“建英回來了, 家里今天只有南瓜,就煮南瓜飯了,晚上再去山上挖點紅薯。”
周建英不大喜歡吃南瓜,馮三娘怕她待會兒又鬧,所以事先說好。
誰料以往挑嘴的周建英這次理都沒理,只是問:“姜瑜呢?去哪兒了,大中午的怎么還沒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