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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緊緊攥住周老三的衣服,眼巴巴地說:“爸,爸,我跟姜瑜換回來,好不好,讓她去割牛草,我曬谷子,我以后再也不偷懶了,我一定好好曬谷子?!?
她現(xiàn)在一想起那種軟綿綿的觸感,心里頭就發(fā)毛,真是一步都不想踏上北斗山了。
周老三見女兒嚇成了這樣,哪還有不依的:“好,咱不割草了,待會兒爸就跟她說?!?
周建英這才安靜下來。
到了晚上吃飯的時候,一家子齊聚,周老三捏起拳頭,抵在唇間咳了一聲,看向姜瑜道:“小瑜啊,建英這孩子毛毛躁躁的,割個草都能摔下山,還把自己給摔傷了。楊醫(yī)生說,讓她這幾天臥床休息,我琢磨著啊,割牛草這活輕松,農(nóng)閑也有工分拿,讓出去便宜了別人多不劃算。這幾天就辛苦你了,上工下工的時候,抽點功夫把給割兩背簍牛草。”
這跟他們先前說的不一樣啊,周建英不干了,她可不想山上割牛草,當(dāng)時就想反駁,被周老三一眼給瞪了回去。
姜瑜從飯碗里抬起頭,瞥了周老三一眼。人才啊,使喚人都使喚得這么高明,難怪原主那個小姑娘在他手底下沒有翻身之力呢。
周老三名義上說讓姜瑜幫忙割幾天草,但姜瑜所料不差的話,周建英這“病”肯定會折騰到秋收后才好。那時候村里也沒這么忙了,養(yǎng)牛的活不是就順理成章地交到了姜瑜手里。她一個人要干兩個人活,賺兩個人工分,真是好算計!
而且周老三說得很客氣,也有正當(dāng)理由,她若是無緣無故拒絕了,說出去,還是她沒理。不過嘛,今天周老三不大走運,她已經(jīng)有了借口,還是會讓周家人眼紅的借口。
姜瑜故意看了馮三娘一眼,用驚訝地口吻說:“周叔,我媽沒告訴你嗎?”
周家三口齊刷刷地望著馮三娘。
馮三娘握緊了筷子,小聲說:“那個,忘了說,今天翔叔說讓姜瑜去村小做代課老師?!?
姜瑜也揚起一抹笑容解釋道:“翔叔和林主任心好,說我身體不好,干不了重活,特意照顧我,給我找了這么個輕松的活。我能得到這個活,還多虧了周叔,要不是周叔供我上高中,這種好事,還輪不到我呢!”
做代課老師,意味著姜瑜以后不用每天都跟著下地了,每個月還有十幾塊錢的工資,以后大家見了姜瑜都要喊一聲“姜老師”,這可是比割牛草好幾十倍的活兒。她處心積慮搶了姜瑜的割草的工作,最后卻成全姜瑜吃上了國家糧,周建英心里嫉妒得發(fā)狂。
第14章
短短幾天,姜瑜就實現(xiàn)了職業(yè)三級跳,從最苦最累的挑膽子,變成了一個吃公糧的文化人——村小老師。
別說周建英了,就是周老三和周建設(shè)也眼紅。
不過周老三想得更多,姜瑜以后上了班,有了工資和糧食可以拿,他們家以后不是更寬裕了?況且,小學(xué)老師這活多輕松啊,還有寒暑假,周日,空閑的時候,一樣可以去村里幫忙掙工分嘛。
周老三不覺得這有什么不對,連村小的王校長放了假一樣要上工掙工分補貼家用,村里、公社的干部也都一樣。他有意忽略了,王校長和這些干部都是上有老下有小,家里負擔(dān)重,不掙工分補貼,家里就要餓肚子,而姜瑜可只是一個小姑娘,沒有負擔(dān),她的工資和分的糧食完全夠她的開銷。
不過現(xiàn)在最要緊的嘛,還是要讓姜瑜先答應(yīng)把工資交上來,掙工分的事以后再說。
周老三咳了一聲,腔調(diào)很緩,像領(lǐng)導(dǎo)講話一樣,先表揚了姜瑜一番:“還是小瑜你有本事,會念書。咱們老周家出了個吃公糧的,好事啊,建英、建設(shè),你們得向小瑜學(xué)習(xí)。”
客套了兩句,周老三話音一轉(zhuǎn),接著嘆了口氣,口吻無奈又沮喪:“哎,這么大樁喜事,本來應(yīng)該好好慶祝慶祝的,可家里……建設(shè)受了傷,上不了工,建英也摔了,醫(yī)生說這幾天得休息。要給他們倆補身體,家里今年的工分肯定很少,分的糧恐怕都不夠吃……”
拉拉雜雜說了一通,無外乎就是哭窮,暗示姜瑜把工資拿出來補貼家用。
姜瑜裝作沒聽懂,假模假樣地安慰周老三:“周叔,你別急,翔叔最通情達理了,不會讓誰家真餓著的,有困難咱們找翔叔,他會想辦法的?!?
想個毛的辦法,不過是讓他們借村里的糧,來年再勒緊褲腰帶還。周老三被噎得無話可說,他是個好面子的,怕落人口實,做不出直接張口問姜瑜要工資的事。
不過嘛,這屋子里還有一個姜瑜的克星。周老三給馮三娘使了一記眼色,叫她開口。
可馮三娘卻低下了頭,只顧著吃飯,氣得周老三真想給她一巴掌。行啊,女兒成代課老師,尾巴就翹上天,不聽他的了,也不想想,當(dāng)初是誰收留了她。
姜瑜裝作沒看見這夫妻倆的眉眼官司,幾口扒完了碗里的飯,站了起來:“你們慢慢吃,我去林主任家拿小學(xué)課本,提前備課,翔叔相信我,我一定要做出一番成績,不讓翔叔失望,不給咱們家丟臉?!?
她這番大話無疑又在戳周家人的心肺管子,周建英嫉妒得差點把筷子都折斷了。
等她一走,周老三沒了顧忌,氣憤地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摔,嚇得馮三娘蹭地站了起來。
“長翅膀了啊,不就當(dāng)了個代課老師,就不把我這個一家之主放在眼里了?馮三娘,你自己說說,當(dāng)初被婆家排擠,都快活不下去了,是誰收留你,是誰給你們娘倆一口飯吃,又是誰辛辛苦苦掙錢,供你那個好女兒上學(xué)的,現(xiàn)在有出息了,就一腳把我給踹開了!”周老三指著馮三娘的鼻子罵。
周建英也在一旁幫腔:“爸,有的人就是養(yǎng)不熟的白眼狼,誰還記得你當(dāng)初天天吃窩窩頭老菜葉子,供人家上學(xué)的恩情啊。這不是親生的就是不一樣,你當(dāng)初就不該浪費這個錢?!?
父女倆一唱一和,說得馮三娘無地自容。丈夫死后,她被婆家罵喪門星,婆婆、妯娌、大小姑子逢人都說是她克死了丈夫,她在婆家實在呆不下去了,這時候有人給她支招,讓她改嫁,找個男人就有了依靠。
馮三娘經(jīng)人介紹后,改嫁到了周家。周家的日子算不上天堂,家里家外都是她一把手抓,但好歹不用受婆婆妯娌的閑氣,每頓能填飽肚子。更何況,周老三還好心地供姜瑜念完了高中,這可是十里八村的頭一份,提起這個,誰不夸周老三一聲仁義。
以前,小瑜那孩子也跟她一樣感激周老三??勺詮穆渌螅恢醯?,就好像變了一個人一樣,變得自私又有主見,一點都不體貼她了。她現(xiàn)在是根本做不了那孩子的主。
面對父女倆的責(zé)難,馮三娘有些心酸,從自憐自艾中回過神來,捏著打滿補丁的衣擺,硬著頭皮說:“為了感謝林主任推薦她去學(xué)校,小瑜以后每天放學(xué)要去林主任家給她的孫子小偉補課,以后晚飯就在林主任家吃了。小瑜說不能白吃林主任家的,所以把錢給林主任,糧食拿回家,當(dāng)時翔叔也在?!?
這才是為何周老三示意她讓姜瑜把錢交出來,她沒動的原因。
馮三娘本來就膽小盲從,對周老三這個丈夫唯命是從,同樣對強勢的村長和林主任她也不敢反抗。當(dāng)時在衛(wèi)生院里聽姜瑜這么說,她就隱隱覺得不妥,可面對林主任的冷臉,她不敢有異議,只能默認(rèn)了。
聽到翔叔也在,周老三的心頓時涼了半截。林春花那娘們本來就難纏,再加一個沈天翔,他壓根兒說不過,更何況,他還欠著沈天翔一只雞和一塊臘肉呢!
周老三也是一個欺軟怕硬的,牽涉到這兩個人,他也只能暫時偃旗息鼓了。
“行了,我知道了,洗碗去,建英也受了傷,明早你多煮一個雞蛋?!?
聽說又要煮雞蛋,馮三娘心里叫苦不迭,現(xiàn)在家里就一只老母雞,一個月頂多下一二十只雞蛋,建設(shè)每天一個,建英又要吃,她上哪兒變?nèi)??更何況,家里的鹽又要吃光了,火柴也只剩半盒了。
但她不敢在這個關(guān)頭上再觸周老三的霉頭,只能答應(yīng)。
***
姜瑜放下碗就去了林春花家。
她去的時間剛剛好,林家也正巧吃完飯。
瞧家她來,林春花讓大孫女去洗了一只大涼薯過來,剝皮,切成幾塊,盛在大碗里,端上來招待姜瑜:“自家種的,你嘗嘗?!?
姜瑜拿了一塊涼薯,咬了一口,清脆甘甜,水分充足,口感非常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