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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進門就開始抹眼淚:“小瑜,你沒事吧,怎么暈倒了呢?”
真是倒胃口,姜瑜三兩口扒完了飯,把碗放到了桌子上,抬起頭看著馮三娘,淡淡地問道:“你怎么來了?”
馮三娘被問得很尷尬,繼子受傷,她第一時間就趕了過去,女兒暈倒,她到了中午才從別人的口中聽說,想到中午回家時村民們背后的議論和那種看她的目光。馮三娘無助地低下了頭,一邊偷偷抹眼淚,一邊難過地說:“小瑜,你還在怪媽嗎?”
搞得好像受委屈的是她似的。
姜瑜連話都不想跟她說,往病床上一趟,閉上眼,默默地感受靈氣。有功夫跟她瞎嘮叨,還不如吸收靈氣滋潤滋潤身體,沒病沒痛,長命百歲。
被女兒徹底忽視,馮三娘覺得很委屈,抹了一把淚,絮絮叨叨地說:“小瑜,你要體諒媽的難處。你爸走了,咱們到了你周叔家,你周叔當你是親生女兒一樣,我也不能虧待了周家的兩個孩子,免得寒了你周叔的心,你說是不是?”
她拉拉雜雜地說了一大通,見姜瑜還是沒反應。馮三娘有些生氣,這個女兒自從落水后是越來越不貼心了,前天頂撞她,今天干脆不理她。她這個當媽的拉下臉,好言好語勸了老半天,她連吱都沒吱一聲。
“白養你這個女兒了,不就是讓你跟建英換了個活,你從昨天起就甩臉子給我看,也不想想,媽做這些都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咱們娘倆能在這個家里立足,在這個家里過得更好一些。你這么大了,多做點事……”
帶了個拖油瓶來周家,馮三娘心理上就矮了一頭,生怕惹周老三和繼子繼女不高興,也怕村里人數落她是個黑心的繼母,所以下意識地討好周家人,為此不惜犧牲自己的女兒。當然,她不會認為這是犧牲,她覺得沒有血緣關系,周老三還養姜瑜,給她念書,這是天大的恩情了,她們母女該報答周老三。
馮三娘說得起勁兒,沒發現,沈天翔和林春花來了,兩人站在門口黑著臉聽著她一頓數落姜瑜。
馮三娘一個人說了半天,口干舌燥,她咳了一聲,低頭那一剎那,眼角的余光不小心瞄到站在門口的沈天翔和林春花,嚇得當即站了起來,捏著衣擺,怯弱地看著二人,露出一個諂媚的笑:“翔叔和林主任怎么來了?”
“都差點出人命了,我能不能嗎?”沈天翔瞪了她一眼,背著手,步入了病房,看到姜瑜時,臉色才稍微和緩了一些,“姜丫頭,好點了嗎?”
生怕姜瑜告狀,馮三娘搶先一步說:“翔叔,沒事的,這孩子皮糙肉厚,身體一直很好,就是最近有點不舒服,過兩天就好了。”
林春花也看不下去了,斜了馮三娘一眼:“都營養不良到暈倒了,還沒事,那要怎樣才有事?把孩子養成了重度營養不良,有你這么當媽的嗎?”
馮三娘不服氣,村子里十來歲的孩子就算半個勞動力了,家家戶戶都這樣過來的,她一天三頓也沒少姜瑜的啊。不過看到林天翔吃人的目光,她識趣地沒敢再說,老老實實地低下了頭。
她不說話,姜瑜才抬起頭,虛弱地笑了笑,感激地對沈天翔和林春花說:“翔叔,林主任,我沒事的,一會兒就回去,你們辛苦了一上午,下工連口水都沒喝就特意跑過來看我,謝謝你們。”
林主任憐愛地摸了摸姜瑜發黃的頭發,看看,這孩子多懂事,多體貼,也就馮三娘這個不靠譜的媽,才會把親生閨女往外推,拿親閨女不當人,只知道討好丈夫和繼子、繼女,看吧,以后有她后悔的。
“好孩子,別怕,今天我和你翔叔都在,沒人敢欺負你,有什么委屈你盡管跟我們說。”
說到這里,林春花還意有所指地瞥了馮三娘一眼。累暈,重度營養不良啊,他們荷花村就沒這樣的事,五八九年那么不好的年頭,他們村都沒餓死過、累死過一個人。再不管,姜丫頭就要開他們荷花村的先例了。
這個年代農村還非常推崇孝順,雖然林春花說了,讓她隨便說,但明晃晃告狀的話,肯定不行,否則哪怕她有理,傳出去也會引起別人的反感。
姜瑜垂著頭,聲音很沮喪,眼神怯怯地瞟了馮三娘的方向一眼:“翔叔,林主任,都怪我這身體不爭氣,又給大家添麻煩了,你們放心,下午我就上工,好好干活,不會偷懶的,更不會再暈倒了。”
林春花聽得又氣又憐:“你這孩子,怎么這么實誠呢?是不是有人威脅你,告訴林嬸,林嬸幫你做主。”
也不知道這孩子在周家過的是什么日子,瘦成這樣,個子也不長,都營養不良到進衛生院了,心心念念的還是回去干活!
想到這些,林春花又忍不住剜了馮三娘一眼。
馮三娘很委屈:她做什么了?又瞪她!
姜瑜瞧火候差不多了,垂著頭,不安地絞著手指頭,咬住唇,從善如流地改了稱呼:“不是的,林嬸,我讀書花了周叔那么多錢,村子里沒有哪家把孩子供到了高中畢業,周叔讓我讀了這么多書,對我不薄,我要努力干活,把這個錢掙起來還給他!”
周老三對這孩子好不好,大家都長了眼睛。
不過以他摳門又計較的性格能供姜瑜念完高中還真是奇怪!高中,對啊,姜丫頭可是荷花村唯一的高中生,反應過來的林春花一拍手,欣喜地對沈天翔說:“翔叔,村里的小學不是還缺個老師嗎?”
第13章
中午,周老三和周建英相繼回家,結果廚房里冷鍋冷灶的,什么都沒有,又累又渴又餓的父女倆從缸里舀了一碗井水喝。
解了渴之后,周老三扯著嗓子問在房間里修養的周建設:“三娘呢?還沒回來?”
以往,馮三娘都會提前一會兒回家,把飯做好,他們在外面干完活一回家就有熱騰騰的飯吃。今天這種狀況還是頭一次發生。
周建設扒拉著雞窩一樣亂蓬蓬的頭發,打著哈欠,從屋子里走出來,抬頭望了一眼天空中火紅的太陽:“不知道,好像還沒回來!”
隔壁王老五的媳婦兒聽到父子倆的議論,踮起腳,往這邊探出一個頭大聲說:“姜瑜在曬谷場上暈倒了,被送去了衛生院,馮三娘下工的時候跑去看她了。”
周老三愣了一下,這種事,怎么沒人通知他呢?
坐在小凳子上喝水的周建英聽到這個,第一反應就是:“那她是不是想跟我換回去啊?爸,我不要,曬谷子好累的。”割草還可以找個陰涼的地方偷會懶,曬谷子要一直在太陽下不停地翻谷子,一天下來,臉都曬得脫皮了。
周老三瞪了她一眼:“換什么換?以為是兒戲啊,翔叔沒事干,天天就給你們換這個就夠了!”
這話雖然是呵斥,但也表明了周老三的意思。
得到自己滿意的答案,周建英高興了:“知道了,爸,那咱們今天中午吃什么?”
隔壁的王老五媳婦看到父子三人的反應,不由搖頭,拿著盆子回了屋,邊走邊嘀咕:“不是親生的就是不一樣,沒爹的娃就是根草,誰關心你的死活。”
平時還不明顯,這到關鍵時候就明顯了,看昨天建設去了衛生院,周老三那副失了魂的模樣,再瞧瞧今天姜瑜去了衛生院,周老三問都沒問一聲,只顧著他們三父子中午吃什么,嘖嘖,這差別可真大。
她的聲音并不大,可兩家就只隔了一道一米多的圍墻,沒什么隔音的,周老三想裝作沒聽到都難。
他的臉色瞬間黑如鍋底,瞪了一眼嬌氣地捶著胳膊的小女兒:“還不去做飯,想餓死老子啊?十六七歲的大姑娘了,連飯都不會做,像什么話!”
被訓的周建英很不高興,可看著周老三的黑臉,她識趣地沒有多說,走進了廚房,搜了一圈,只看到了小半碗米和兩個南瓜。
又吃這個啊,周建英撇了撇嘴,走出來,對周老三說:“爸,秋收這么累,你要下田,哥又傷了胳膊,天天吃南瓜什么時候好得起來啊。咱們吃一頓白米飯吧!”
這回周建英倒是學聰明了一點,知道把周建設搬出來。
果然,周老三看了一眼兒子打著繃帶的胳膊,猶豫了一下,點了頭:“行,今天吃白米飯,給你哥煮只雞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