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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姜瑜趕到曬場,曬場上還沒來得及收進倉庫里的谷子已經被大雨沖到了曬場邊緣,順著低矮的地勢往曬場旁邊的地里流去。
生怕谷子被沖走,村長沈天翔安排了幾個青壯勞動力用漁網攔在了曬場邊緣,擋在那里。而其他人都在雨里搶著用掃帚把谷子掃在一起,再用籮筐把谷子挑進倉庫里。
忙活了十幾分鐘大伙兒才把曬場里的谷子全收進了倉庫。先前曬得半干的谷子放到了最里面的,后面這些淋了雨的谷子都平鋪在了外面的水泥空地上。不過因為空地小,谷子太多,所以堆積了巴掌那么厚的一層。
在這種潮濕、高溫的環境下,谷子很容易生根發霉。村民們都沒走,站在那里七嘴八舌地議論。
“這場雨來得太突然了,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才會停,哎,希望待會兒有太陽吧。”
“是啊,廣播里明明說了沒有雨的,誰知道突然下這么大,事前一點征兆都沒有,真是邪門了。”
“噓,別亂說!”
……
村民們在屋檐下唉聲嘆氣,姜瑜也抱著胳膊窩在一旁發愁。
哎,這穿越還真是坑爹,連原主的記憶都不給她,弄得她連原主的家都找不到,只能穿著濕衣服窩在這里發霉了。希望剛才那位大嬸還記得她的賣力表現,別這么快忘了她。
姜瑜把滿是黑乎乎泥土的腳伸到屋檐下沖了沖水,然后又蹲下身,接了點水洗手,再窮再累也要做個干凈的美少女嘛!
她剛把手指縫里的泥搓干凈,后背忽然被人拍了一巴掌,接著是一道兇巴巴的女聲:“姜瑜,你的籮筐和扁擔呢?”
姜瑜回頭,入目的是一個穿著藍色土布,頭上扎了兩條烏黑的辮子,皮膚白皙,鼻梁上有幾顆小雀斑的少女。長得挺漂亮的,不過城府不夠深,藏在眼底的惡意就像曬場上的雨水,快溢出來了。
姜瑜沒有原主記憶,所以也搞不懂這少女所說的籮筐和扁擔是怎么回事,干脆垂下眼瞼不說話。
見姜瑜不搭理她,少女更生氣了,扭頭往人群里一望,待找到目標后馬上大聲控訴起來:“馮姨,聽說姜瑜挑擔子的時候把籮筐倒進了池塘里,兩籮筐谷子啊,得上百斤谷子,就被她這么糟蹋了,肯定會扣好多公分的,你說怎么辦?”
姜瑜也嚇了一跳,不過她被嚇到的點有些與眾不同,原來原主是挑著兩籮筐谷子連人帶籮筐扁擔一起掉進池塘里的。難怪她的兩個肩膀火辣辣地疼呢,讓一個才十幾歲的小姑娘去挑籮筐,還是上百斤一擔的挑子,這些人的良心呢?
姜瑜生氣了,非常非常生氣。就算她前世今生,活了兩輩子,沒種過地,但也知道,挑擔子這種重活在農村一般都是青壯年勞動力做,怎么也輪不到一個才十幾歲的柔弱小姑娘。
偏偏這時候還有人來找她的晦氣。
馮三娘聽到繼女的控訴,非常害怕,他們一家五口一年也只分個五六籮筐谷子,姜瑜一下子闖了這么大的禍,這可怎么辦才好?
她抹了把眼淚,丟下木釘耙,跑到姜瑜跟前,一把將她拉了起來,哭訴道:“你這個死丫頭,怎么這么不小心,一下子弄丟了這么多的谷子,今年的公分都白掙了……”
邊說還邊嚎得哭天搶地,一副沒法活了的樣子,引得屋檐下的村民都側目看著她。
姜瑜站著不動,她在揣測這個女人跟原身是什么關系。
哭了一會兒,馮三娘見姜瑜還是板著一張死人臉,有些生氣,逮著她的胳膊擰了一記:“你這丫頭,還不快給翔叔賠罪!”
村長沈天翔聽到動靜,從倉庫里走了出來,不贊同地看了馮三娘一眼:“三娘,姜丫頭落水受了驚,差點沒救過來,你先帶她回去換身干的衣服。”
馮三娘沒動,囁嚅了一下,抽泣著可憐巴巴地望著村長:“翔叔,那一挑谷子的事……”
姜瑜從兩人的對話中終于確定,這個馮三娘應該就是原主的便宜媽。
嘖嘖,女兒落水差點死了,她不但沒任何安慰,上來就這幅姿態,再結合挑擔的事,姜瑜已經確定,原主在家就是個爹不疼娘不愛的小可憐。
她悄悄打量了一下村民們的反應,有的一臉冷漠事不關己,有的一副看好戲的模樣,有的非常不滿,只有極少數的人對她報之以同情。而這些人當中就包括了村長派來送她回家的那個中年大媽——林主任,荷花村的婦女主任。婦女主任的任務就是為廣大的婦女兒童提供服務,保障婦女兒童的合法權益。
現在是該他們發光發熱的時候了。
姜瑜擰著眉,不安地絞著手指,怯怯懦懦地吐出五個字:“我……我挑不動!”
這句話如一記響亮的耳光扇在馮三娘臉上。馮三娘的臉馬上燒了起來,通紅通紅的。但她的反應實在是異于常人,沒有辯解,也沒有呵斥姜瑜這個做女兒的,只是捂住嘴傷傷心心地哭了起來。
姜瑜弄不懂她是真傷心還是一朵白蓮花。不過嘛,作為女兒,總不能看著當媽的哭沒反應,否則就是她有理,村民們也會覺得她太冷血,這樣反而會把大好形勢拱手讓給馮三娘。
于是姜瑜往前一站,握住了馮三娘的手,一副乖巧聽話的模樣:“媽,對不起,你別哭了,我挑就是,我下次一定小心,爭取再也不摔倒。”
旁邊的林春花看到這一幕就來氣,橫眉一豎,怒斥道:“挑什么挑?姜丫頭才幾歲?家里放著大男人不干活,讓個小丫頭片子挑擔子,出息了!”
她以前不管這事是因為姜瑜一直是悶葫蘆,從不抱怨,就是問她,她也三棍子打不出一個響屁來,當事人自己都沒意見,叫他們做村干部的怎么管?
旁邊的村長沈天翔磕了磕煙袋,跟著不疾不徐地說:“周老三家的,不是我們說你,你看看姜丫頭的身板,是挑擔子的料嗎?今天她栽進了池塘里,兩籮筐谷子沒了,人也差點出事,還算幸運,萬一下回人也沒了,怎么辦?”
馮三娘本來就沒什么主見,被村主任說得有些意動,可……挑擔子是秋收期間公分最高的,就姜瑜這么個小丫頭一天也能拿十公分,要是換了其他成年男子,一天整整有十二公分。姜瑜要不去干這個了,公分肯定會少一大半,分的糧食也會少很多,哪夠吃啊。
她這番猶豫不決的姿態落盡村民的眼中,激起了群憤。
村民們倒不是為姜瑜打抱不平,他們更多的是擔心姜瑜挑擔子又出事,像今天這樣的事再來幾回,損失的還是大家伙的勞動成果。想到兩籮筐糧食都沉入了池塘的淤泥里,在場的哪個不心疼。
“我說馮三娘,姜瑜可是你的親閨女,她都差點落水淹死了,你還不心疼心疼她,就不怕死了到地下沒法向姜瑜她爸交代嗎?”沈大娘搖頭嘆氣。
旁邊的周五嬸也跟著湊熱鬧:“就是,馮三娘,你看我們家三小子,比你們家姜瑜還大一歲,他爹也沒舍得讓他去挑擔子,咱們家的可是男娃!”
“我……”馮三娘捏著衣角,蠟黃的臉擠成一團,嘴張了好幾下,都沒個明話。
就在大家等不及的時候,曬場里忽然傳來了一道有些虛弱的聲音:“咳咳咳,翔叔和大伙兒說得對。都怪我這不爭氣的身體,這些年苦了姜瑜這孩子,哎,好在她現在高中畢業了,家里的負擔也沒那么重了,少掙點公分,咱家也能挨過去。翔叔,麻煩你重新給姜瑜安排個輕松點的活吧。”
姜瑜偷偷掀起眼皮瞅了來人一眼,這是個四十來歲的干瘦漢子,雖然瘦,可他的臉上還是有點肉的,對比原身這具骨瘦如柴的身體,不要好太多。
而且這人很聰明啊,上來先是賣慘,然后又暗示之所以讓姜瑜干重活是因為要供她上高中,她掙的都是她花了,家里還得貼錢進去,所以也不算家里對姜瑜苛刻了。
這不,村民們的臉色馬上和緩了,一個男人還拍了拍周老三的肩,說:“一個丫頭片子讀那么多書做什么?遲早都是別人家的人。”
周老三憨厚地笑了笑:“孩子喜歡,成績好。”
不過周老三這番作態能蒙得了其他的村民,蒙不了精明的沈天翔。他不冷不熱地瞥了周老三一眼:“行,既然大家都沒意見,那我就給姜瑜換個活!”
說完,他轉而看著姜瑜,希望這姑娘這回別跳出來拆自己的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