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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元現嘴角提起笑意,擦覺自個兒宛如棒槌。又趕緊板起臉,暗示自己不準太開心。
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他想,若立正川再來一顆直球,哪怕前方萬丈懸崖,他季元現二話不說,抬腳就跳!
可想是這么想,那日之后,川爺再沒主動顯身。季元現的期望又一次落空,他盯著桌上日漸凋零的鮮花,一言不發。
八年,足夠讓季元現無法勇敢。大家都是成年人了,玩不起小孩那種無所畏懼的情情愛愛。他不是要臉面,純粹怕失望。
愈是年少得意,風流倜儻;長大成年后,愈低調沉寂。
但也說不準,或許就他如此。
季元現比這冬季還沒勁。
初冬來臨時,秋雨一天天地下,慢慢將寒涼下透了。s市一如既往地車水馬龍,滿城霓虹,襯著雨簾如夢似幻。
世人茍且,世人庸庸碌碌。季元現也是世人,正揣著一肚子七情六欲,橫穿在一地雞毛間。佛不渡我,佛不渡我。
車載音樂放著勃拉姆斯,他半開窗,撅嘴輕聲哼唱。綠燈亮起時,手機提示音一響。季元現劃開屏幕,是微信消息,好友請求。
他看清人名時,實實在在將腳下剎車當油門。刺啦一聲,停在了十字路中央。霎時間,車笛聲此起彼伏。季元現慌忙重新打火,心跳極快地逃離“作案現場”。
是立正川。
而頭像是季元現。
十八歲那年的畢業照。
沒等季元現同意,秦羽的消息轟炸遽然襲來。現哥兒抽空看一眼,大致意思如下:現兒,我現兒!您說巧不巧,就說巧不巧!我他媽和川爺,哦不,立正川太有緣了!
就這品牌上線的門面,也是他家的。我能怎么辦呢?古有陶淵明為五斗米折腰,今有我秦羽為兩千萬交出您的微信號。
嘿!我還就和他杠上了嘿!
季元現:……
陶潛說,我他媽不背這個鍋!
秦羽哪是跟立正川杠上了,他純粹是在跟錢杠。
嘴里罵秦羽不是東西,季元現捂住胸口,里面有顆心咚咚直跳。
加吧,都找上門了。他還能干什么呢,無非是再次偷走他的心。
季元現咬唇,一邊寬慰自己一邊點擊同意。完事后趕緊放下手機,督促自己認真開車。他眼神飄忽,眼睛有點發紅。嘴里哼的勃拉姆斯早已跑調,什么玩意。
隔半分鐘,忽地彈出兩條消息——是立正川!
季元現故作矜持,等待幾秒,這才拿起手機悠悠點開對話框。
立正川只發兩句話,言簡意賅,還挺官方——
“你好。”
“我記得以前在哪兒操過你。”
第五十九章
“我和立正川見過一次。”
“在美國洛杉磯。”
顧惜說這話時,正帶著季元現參觀新裝修的辦公室。寬敞、明亮,入眼東埔橫江。千萬廣廈置于腳下,隱有指點江山的成就感。
顧惜跟隨樂團到洛杉磯巡演,當日結束后,聚餐完畢已凌晨一點。顧惜借了朋友的改裝寶來,重點不在改裝上,而是僅想要一輛代步車。他出國后過得低調,不混華人留學圈,只和必要同學保持聯系。
近幾年留學生炫富、打架斗毆、傷命傷財的屁事太多,顧惜很聰明地遠離任何是非。
洛杉磯,美國第二大城市,幾千平方千米,百萬人口,數不清的道路東西南北四通八達。顧惜真沒料到,居然遇上立正川。對方座駕同樣幾近低調,可至少還是奔馳級別。
兩人等紅燈時,隔著車窗對上眼。前情敵相見,不知咋的,同樣眼紅。
顧惜承認,事是他惹的。修長中指一豎,干凈利落一腳油門。誰沒賽過車咋的,異國競速倒是第一次。
油門轟鳴,立正川面無表情地提速追上。遠不至于賽道飆車的速度,可要放在郊區公路,妥妥違章犯法。
朋友說,別小看寶來,這你媽可改裝過!彪速200,帶你飛嘿!顧惜踩著油門,200沒試過,120倒是沒問題。起初,立正川并沒放開膽子跟他比,緊緊咬在后頭,一刻也沒離開后視鏡。
顧惜咋舌,覺著不過癮。他將左手伸出窗外,大拇指朝下,狠狠搖晃。車后油門嗚地一聲,顧惜暗道不好,趕緊收回賤兮兮的手勢。立正川的座駕瞬時擦車而過,留下孤高睥睨的車影。
顧惜咧嘴一笑,心情好得吹口哨。
故事結尾,兩人沒多久便“翻車”。美帝警察不吃素,電影里總說別人不靠譜,看來沒怎么取材現實。
那烏泱泱的警車,好一通圍剿。最后卻只扣立正川,讓顧惜滾蛋。原因是:帥氣的警察同志實在不敢相信,就寶來那破車,能達到那么快的速度?
顧惜靠著引擎蓋,實在沒忍住暢懷大笑。立正川猛地一拍車頂,“fuck!”
警察立即朝他一抬下巴:注意態度。
“wow, goodnight,”顧惜走時,從車內伸出頭來。他好笑地看著立正川,故作心疼。
“my poor pony。”
異國他鄉,深夜郊外。兩個大男人幼稚的行為,倒讓前塵往事、恩怨情仇,一筆勾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