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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把你往外推了呀!那不是你爸媽鋪的路嗎!明明有著比別人更好的資源,明明可以走上前途無量的康莊大道,明明能夠去更大舞臺施展自己。這么好的機會,你他媽說不要就不要?!”
“我不想要,不想要!他們給的時候有沒有問過我要什么!”
“你是傻逼嗎?你以為你在揮霍什么!原本沒有爸媽,我們連個屁都不是!你在作什么,啊。我問你,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我想要陪在你身邊!我想要守著你,哪都不去!”
立正川遽然放開季元現,他騰地起身,將易拉罐擲在地上。淡黃酒液潑灑于大理石地板,白黃相交,既污濁又難堪。
好比他們之間悄然出現的裂縫,好比那些磨合不了的分歧。
戀愛之后,這是第一次當面吵架。勢如烈火,霎時間點燃整片枯草原。
季元現抬頭看他,不管冰涼水漬濺到他手上、臉上。季元現胸膛起伏不定,半響,才將震驚的眼神換為悲憫。沒錯,他是覺得立正川不懂事,這樣很沒勁。
季元現擦到臉上的酒水,動作慢條斯理。他搖頭道:“立正川,做人不能這樣。你不能光顧著考慮自己,也要學會在意別人,理解別人。”
“我要是你哥,能把你打得媽都不認識。”
“但我不是你,季元現,”立正川頹然垮下肩膀,他靠著玻璃門,聲音破天荒地帶著顫抖。他也有些委屈,“我做人就這樣,做不到如你一般,一碗水端平了。對誰都好,對誰都有耐心。”
“我的天平會傾斜,你一個人站在左邊,我就眼巴巴跑過來了。”
“季元現,你不明白的。”
怒火來得很快,走時也匆匆而去。立正川一服軟,季元現就蔫了。誰說他不偏心,他還為了立王八果斷拒絕顧惜的暗示。
這要不偏心,真見他媽的鬼了。
“川哥,過來。”季元現張開手臂,等立正川彎下身子投入懷抱時,他壓著對方后頸,不住耳鬢廝磨。“今天過年,能不能換個有趣的話題。”
“高考不也還有一年么,現在不想這些。”
“但盡人事,不問前程。”
立正川卻暗自下定決心,他躲進這個懷抱時,便再也無法思考。他明白這是他想要的,或許為一個人放棄前程挺可笑。
但年少思量不了宏圖大志,立正川捫心自問,他愿意卸下渾身高傲,去委屈求全一個明天。
異地戀走到最后的寥寥無幾,他知道。有情人,還真就在朝朝暮暮。
季元現想開口再勸,到嘴邊的話又換成了:我下樓去拿酒,今晚一醉方休。
立正川抱著他深吻半分鐘,直到舌尖發麻,才從對方口腔中退出。
兩人喘著粗氣,相視一笑。戀人沒有隔夜仇,默契將此話題揭了篇兒。
大年三十夜,仗著父母不歸家,仗著親人遠隔重陽。季元現和立正川開了三瓶紅酒,徹夜暢飲,促膝狂歌。
立正川因心頭有怨,因此特別放肆。他抱著季元現親吻,又扒去他的衣服。薄毛衣被撩至胸口,立正川將鮮紅酒液傾倒而下。
紅與白鮮明刺目,小軍長就露出獠牙,狠命去啃噬一寸寸肌膚。青紅烏瘀,撩人又性感。季元現叫著鬧著,讓他必須喝干凈。
立正川抓住他腳踝,手掌與踝骨緊緊相扣,連珠合璧似的。
他聲音沙啞,如藏了一把大提琴。酒味刺激感官,眼前籠著薄霧。
“我有痛快過。”
“你有沒有。”
季元現知道他語意為何,眼睛脹痛得厲害。挺想哭,又想笑。今夜萬般情緒涌如狂潮,驚訝欣喜、疑惑憤怒,最后統統被深切愛意滌蕩為一馬平川。
他用手背遮住眼簾,遮住立正川灼灼目光,遮住透亮的頂燈,遮住復雜的百感交集。
“我有。”
他說。
“我很痛快。”
與你相愛很痛快,與你放肆很痛快,與你不思前程亦很痛快。
鮮衣怒馬任少年之時,他曾說與他做個伴。僅僅做個伴。反正紅塵千丈,世道險惡,你我皆不過深淵逆旅歸來者。
而如今已害相思,便收劍入鞘。
他們不要這江湖,天地廣大又何如。
第四十四章
立正川在季家住下了,季元現沒給母親坦白小軍長的越獄之行。只說他覺著美國無聊,父母就叫他回國。
季夫人不管出于何種原因,對立正川挺好。打從第一次見到這孩子,冥冥中覺得他是個能人。
“許久不見,小川倒又長高了。”
立正川有些拘謹,滿心在學校的那次初遇。他頭腦一熱,頂撞了季夫人。這時想說一句抱歉,又不知該不該舊事重提。
好在季夫人對他態度不錯,不僅沒讓他睡客房,反而叫他們擠擠。男孩子睡一起很正常,順便增進感情。
每當這時,季元現就不敢抬眼看他母親。生怕自己一個眼神,一句無心之語,會泄露他們之間的“小秘密”。
高二寒假不算長,再加作業成堆,沒時間出去瘋玩。季夫人在家休息到初七,季元現計劃陪她出去逛展。
冬雪驟勤驟怠,洋洋灑灑的雪粒子染了京城。展館內看客并不多,倒還落得清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