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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說:“都不是,哭著喊著非得讓我給他安排個角色,不給就說過來躺地上哭。”
我冷笑一聲,盡管就我這樣的人冷笑也是喜感的:“他求你,怕是有人先求著他了吧?”
姜文說:“您定,您看給他個什么角兒比較好?”
我轉身騎馬玩兒去了,還順手撅了根樹杈想逗馬:“我就這么跟你說吧——小剛客串的角色,基本上沒一個超過五分鐘的,而且下場極慘。”
我挺煩的,這種煩來源于我清楚的知道他來是要干啥,并且將在今后拍戲的時間里無數次的忍受他的游說,干脆利索點讓他在懷柔就走人得了。果然我看見他的第一眼他就慢悠悠的對我說:“老道托我給你帶個話......”
我說:“你這也太直奔主題了吧?說什么了啊?”
他就真擺出了一副狗腿子樣,腆著臉湊過來:“只要你能棄暗投明歸順老道......”
我把劇本往他臉上一糊:“什么我都不稀罕——你問問他能躺平了讓我上么?”然后起身頭也不回的走了,留下一個目瞪口呆的馮小剛:“優子,你要是這條件,那我覺得你倆可就真有點兒夠嗆了啊。”
我還是說:“不稀罕。”
不稀罕是說著的話,實際上稀不稀罕自己心里清楚的很,時間能沖淡的東西多了,什么劇烈的情感到了現在也就剩個余音裊裊了。我還真想了,要是陳道明自個兒來和我服個軟什么的,我也就順著臺階下了——可是他不啊,我家萬歲爺多自重自愛自尊自強一人呢,讓他低頭除非在戲里,我也不能真拿兩人之間的事兒當戲給辦了——可憑什么他就能這么高高在上的讓人傳個旨還跟給了我多大恩賞,我就得配合他低到塵埃里跪著謝恩?就這么耗著吧,我想,萬一真耗到再見到他什么感情都不剩了,倒也省了份麻煩。
可馮小剛的出現還是讓我整個人都徹底亂了,下午被姜文劫的戲拍了好幾條都沒過。深秋,眼看著就快入冬了,我就那么泡在京郊的溪水里,被撈上來的時候感覺全身都失重了,還冷,哆嗦著站不穩。姜文擰著眉頭把大衣扔我身上,看著像是要發火,可又憋住了,咬著牙拍我的肩膀:“葛大爺,你說你......”
我趕緊的承認錯誤:“對不住,實在對不住,這兩天找不好狀態,要不您等我緩緩咱再來一遍?”
他說:“算了吧,明兒再說吧。太陽都偏了再拍出來就不能好看了——不說這個,就您這身子骨還能受得住?”
是受不住啊——我上一次這么在水里折騰還是圍城呢,可那時候多年輕啊,頂多打兩個噴嚏完事兒了,現在這歲數再泡下去非得凍出關節炎不可。好在第二天還算順利,過的快,我正圍著被喝小剛給我預備的姜湯的時候,就看見姜文又愁眉苦臉的跑過來,我嚇了一跳,還以為又演出了什么差錯,誰成想他說:“這次該我說對不住了——葛大爺,那膠卷兒壞了,沒錄上,咱還得再泡一遍。”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里的姜湯,仰頭幾口就把一大杯全灌進去了:“來吧。”
有著這幾口姜湯打底子,這幾條過的還不是那么難熬,可那也冷,池子里的水就跟螞蟻似的,帶著寒氣往我骨頭縫里鉆。總算聽了一聲“cut”,我撐著道具車廂那窗戶往起爬,誰成想手上沒勁兒直接又滑下去了,要不是姜文在上面拉得快早就嗆了一口水。姜文還是擰著眉,居高臨下看我,那表情就跟我昨天怎么拍都不過一樣,我想了想寬慰他的笑了笑:“姜導?”
他就嘆氣:“你啊......”然后我身子一輕,就被他架著雙臂從水里提了上來扛在肩上,還要笑話我:“葛大爺這身板,也就是骨頭多沉你多沉了——哎,廖凡,趕明兒你試試看能不能一只手就把他拎起來?”
我在他身上弱弱的掙扎:“你這要是把我帶哪兒去啊?”話音沒落身子就進了一個裝滿了熱水的大浴桶里。姜文這人看著狂野,把我放下的時候動作還挺輕,我舒了口氣,熱水的溫度漸漸復蘇了我快凍麻木了的四肢,舒服的我一激靈,把整個身子都慢慢滑到水里,就剩了個腦袋還在水面上眨巴眨巴看著姜文。他看著我這個樣子失笑:“葛大爺你這眼神兒真純良,一點兒都不像騙子。”說著伸出手,把我臉上沾著的被水打濕成綹的頭發一點點仔細撥到耳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