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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予大刀闊斧往石凳上一坐，右手在石桌上無意識的點著，眸色一片暗沉。

“王爺。”茭白心中一片忐忑。

殷予恍若未聞。

前世，魏元音可以為了皇室跪在他門前兩天一夜不起身，可以為了皇室和薛子期決裂，也可以在功敗垂成之際以公主之身殉國而振君威。

他以為如今他給予了她無憂無慮的成長環(huán)境，蕩平了一切阻礙，以為改寫了歷史，她就會不再有那些擔(dān)子。可是沒有變，她還是那個魏元音。

粉飾好的太平下面依舊是如履薄冰。

如此想著，無奈之后竟是又低低笑了起來，不就是因為如此，才會為她難以自拔。不管是哪個她，都是因為是她。

殷予掀起眼簾這才看向茭白：“方才皇后來過了。”

是肯定句。

昨晚馬力就將消息傳遞給了攝政王府，可是礙于宮規(guī)便不好到壽安宮，只是交代他把這邊盯好，沒想到竟果真盯出了一出大戲。他點了點石桌。

原來如此，從始至終，徐慧就不是什么良善的姑娘，殷承暉的病也是由這個由頭來的，他竟然從未想到這層。

畢竟……上一世，就在殷承暉病逝之后，這位賢良淑德的皇后也因憂思過度離世。他從未懷疑過這里面的那份情誼竟然是假的。

殷予隱下若有所思的神情，再抬頭時仍是不疾不徐的模樣：“不用告訴阿音我來過了。”

“是。”茭白冷汗涔涔，縱然這位是自家公主未來的夫婿，可她卻不敢忘記，他也是皇家的攝政王。

她跟在公主身邊九年，太熟悉面前之人在剛剛一瞬間散發(fā)出來的那種金戈鐵馬的氣場。在趙郡，公主親近的那些叔伯嬸嬸，仔細(xì)探究下去又有哪個是真的好相與的人物，幾乎都是這種……兵刃上摸打滾爬出來的鐵血。

她又怎么可能忘記，九年之前，趙郡魏家滿門慘烈，就是在那種情況下，她被拎進(jìn)了那小小的角門。然而，等待她的并不是什么安排活計或是洗漱，而是眼睜睜地看著趙家一應(yīng)仆從將兩名十二三的少女拖出去交給了牙子。

“魏家寬厚，留她們一命，可是這種不忠的侍女卻要不得。”

即便是魏家的老管家，開口就是冷硬如鐵的吩咐，激得她渾身一哆嗦，連看牙子給那兩名少女烙下恥辱的烙印之時都忘記了害怕。

隨后才是被入院子：“今后好好伺候姑娘，只需聽姑娘一個人的。”

開始的三個月，無數(shù)的人盯著她，具是不善與揣測的目光，隨時隨地身后都會有監(jiān)督的視線。

后來她才知道，那兩個被發(fā)賣走的丫頭，是以為魏家不景氣了，便趁著眾人顧不上的時候苛待了魏元音，大家當(dāng)眼珠子疼的姑娘竟被兩個丫頭欺負(fù)，又怎會不氣。

她跟在公主身邊最早，于是后來月白她們再來的時候，也是自己小心的提點著。幾乎從那個時候起，就有一個意識，姑娘就是她們的天，任何時候都是。

那是被打在靈魂中的烙印。

雖然后來那些人和善了許多，她卻從未忘記，只是今天，在攝政王散發(fā)了猶如煉獄一般的氣場之后，又驟然喚醒。幾乎立刻，她就知道，有人要倒霉了。

有些恍惚地看著攝政王離開，茭白咬了咬牙就往殿內(nèi)走，方一進(jìn)去，就同露白和月白打了個照面，原本應(yīng)該驚喜的關(guān)切詢問兩分，可是到底又讓心底的焦慮給壓了下去。

魏元音見了她回來，倒是擺弄著徐皇后帶來的食盒笑道：“我還當(dāng)你去沏茶了，卻不知從哪里躲了清閑，竟然連月白和露白回來了都不知。”

明明只是調(diào)笑的話語，茭白卻莫名被激出一身冷汗。

她若是普通侍女，定會理解攝政王的良苦用心，乖乖聽話不同魏元音說這些。可她們都不是，每一個都在趙郡被嚴(yán)厲調(diào)教起來，一心一意為著魏元音著想，卻不可能有半分欺瞞。于是，接下來就變得十分難以開口。

魏元音這才察覺了異常，漸漸斂了笑容：“你被為難了？”

茭白心里一慌，連連搖頭，半點都沒敢對上月白疑惑的目光，只咬了唇道：“攝政王來過了，詢問了您的情況，并且不想讓您知道。”

藏在暗處的馬力差點忍不住從房梁上掉下來，這侍女也太實在了吧，連王爺?shù)姆愿蓝几疫`背，既然叮囑她不能說了，卻還偏偏要說出口，莫不是個傻子。

本想和王爺報告這件事，好讓王爺有個底兒，卻又想仔細(xì)看看公主殿下的反應(yīng)，更何況，這是在太后宮里，不比其他地方，萬一離開以后出了什么事，他可承擔(dān)不起。

想著，這顆心也定了下來。

魏元音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唇角：“是我太沒用，讓他擔(dān)心了。”

話語中倒是充斥著寂寥之感，平白讓這三個自小陪侍她到大的侍女覺得荒謬起來。在她們眼里，公主縱然愛頑，又或是偶爾心思重，但到底都是最好的，從未覺得她無用過。

尤其是茭白，更覺得公主這句話十分的沒有道理。

看到茭白茫然的神情，魏元音點了點月白和露白：“你問問她們兩個，是怎么回來的，又遇到了什么事，說了什么話。”

“什……什么？”茭白將目光移向兩位好友，這才察覺她們面上皆掛著絲苦笑。

第五十八章

月白向來穩(wěn)妥，只腦子里稍稍轉(zhuǎn)了一轉(zhuǎn)就曉得前因后果, 于是低眉對著茭白解釋起來。

“我同露白是攝政王帶回來的, 臨進(jìn)這偏殿之前，王爺也要求我們不得告訴殿下。”她仔細(xì)幫魏元音凈了手, 而后又慢吞吞道, “只讓我們說是陛下求了情。”

茭白目露驚色：“攝政王懷疑我們。”

同魏元音的三個侍女交代了一模一樣的話, 全是要求瞞著事主, 可偏偏她們從小接受的教育便是要以魏元音為先，便原封不動的和魏元音講了。也是因為這樣, 才算是過了攝政王的那一道考驗。

他不介意幾名侍女會不會無視他的權(quán)威, 卻介意三人是不是當(dāng)真對魏元音忠心。

想通了這一關(guān)節(jié), 三人具是看向魏元音。

卻見她們的好公主正單手支著臉頰, 眸光停在指尖上，專注異常。

她手中把玩著一塊溫潤的羊脂白玉玉佩，上面睚眥的花紋栩栩如生。

茭白定睛一看, 這不是剛剛?cè)胧仓畷r攝政王的侍衛(wèi)交給自家公主的那一塊, 她原以為早就回到了攝政王手里。之所以能清晰分辨出來, 著實是因為會用睚眥這種好戰(zhàn)的神獸雕刻在玉佩上的很是少數(shù)。

魏元音當(dāng)初一眼認(rèn)出這塊玉佩也是這樣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