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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自己父親寫給東夷國主的密信。那就是說陛下并沒有冤屈北定王,北定王他真的是和東夷國主有勾結,然后東夷國主出賣了曾經數次幫他的父親。
果真是背信棄義之小人。
當年東夷國主是偶然救了自己父親,可是父親堅持要報救命之恩,這才助他奪位。
如果只是這封信,其實對南陽侯來說并無什么威嚇力,因為這些事本就和大周并無多少關系,而且他父親忠良一生,涉及異國,就算是有救命之恩,他又怎么可能私下助當年為東夷二王子的東夷國主?
這事他父親是稟告過高祖皇帝,得到過高祖皇帝的應允的……
還有第二封信,是開國初,當初的閔家家主寫給第一任北定王的,上面提到請北定王前去藩地之后勿必保重,他日時機成熟定會迎請北定王回京。
第二封信說的內容雖然令南陽侯震驚,可那到底是閔家和北地王府百多年前的舊事,當年開國將領大多跟隨第一代北定王的父親打過天下,就算有這事其實也并沒有什么出奇。
雖然閔家是他的母族,這事對南陽侯府其實影響不大。
所以他根本不會為這樣兩封舊信的臨摹本而驚懼到失態。
令南陽侯驚恐又不敢置信的是附著這封信另一張信箋上的內容。
上書“永元十二年,高宗皇帝貴妃宋氏以此兩封書信為脅迫,逼南陽侯夫人閔氏以安魂香毒殺皇后閔氏”。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他抽出這張紙時全身的血都涌上腦門,讓他差點暈厥。
他母親怎么能不與父親商議行此荒謬至極又瘋狂的事?
還是以這樣兩封信……一個說的是根本不具任何威脅性,根本就已經得到過高祖皇帝允許的事,一個是她娘家百多年前的舊事,誰知道真偽?難道北定王府說什么就是什么了?
但凡母親和父親商議一下,就絕對不可能行下此等大罪。
南陽侯想不去信這種可怕至極的事實,但他想到他此次前來遼東母親百般的欲言又止,擔心憂慮,還有古里古怪的一些言辭。
當時他完全不懂,只當他是擔心自己罷了。
現在卻是全部懂了。
所以雖然他絕對不愿意相信此事,但心底深處他卻是知道,此事哪怕不完全真,他母親也是脫不了干系的了。
南陽侯干坐了一宿,直到天明之時,才僵硬的拖著仿佛已經不屬于自己的身體坐到了桌前,親自磨墨寫了一封手書。
成昭三年,十月中旬。
十月初,依玥在南陽侯府產下一女。
依玥生產是比推算的日子要早上些時日的,生產時也有些艱難,夏后娘娘還特意派了兩個擅長婦科的太醫過來輪流給依玥調理身體,魏國公夫人曾氏也送了好幾個嬤嬤過來照顧女兒。
而以宓和依玥原本是差不多時日有孕的,前些日子勛貴世家私下一直有傳夏皇后身體不適,似有早產之兆,后面兩個月基本上也再沒露過面,或者除了幾家親眷,再未召過其他人家夫人入宮說話。
可這話傳了一兩個月,依玥倒是先生了,但夏皇后還是沒有早產,到現在十月中的時候,已經是正常的生產時間了。
趙老夫人陰沉著臉,這些時日坤寧宮的消息宮中瞞得密不透風,就是她特意召了淮寧公主讓她去宮中看望皇后,淮寧去了兩次也沒見到人。
而上一次淮寧入宮時坤寧宮的嬤嬤就直接暗示淮寧道,皇后胎相不好,公主還是少些進宮為妙……淮寧是個最怕惹事的,因此待趙老夫人再讓她進宮時“關心關心”皇后娘娘時,淮寧直接就給拒絕了。
因此當時趙老夫人是認定那催胎藥必是奏效了,反是安下心來。
可時間拖得越久她就越是不安,那藥是北地秘藥,對孕婦和胎兒最是刺激,只要身處藥圍之內短則十數日,長則個來月,胎兒必會受不住,要早產而出,而那時母親身體卻完全未準備,屆時只會難產,一尸兩命。
但現在已經兩個月,夏后卻還未有半點動靜。
然后直到今天她聽說宮中的梁太醫過來給二孫媳婦診脈,就特意趕了過來,先感謝了太醫,和他細細討論了一下二孫媳婦的身體狀況,調養之道之后,最后才以關切的口吻道:“梁太醫,皇后娘娘也差不多是這些時日生產了,您是婦科圣手,就是宮中也再沒有其他太醫在這方面有比您更加有經驗的太醫了,這個時候您正該守在宮中才是,如何還能讓您再出宮只為著給我孫媳調理身體呢。”
說起來梁太醫和趙老夫人還有些淵源。
這位梁太醫也是出身北地,其大伯父梁成正是高宗時閔后極其信任,并將兩個兒子慶源帝和成昭帝托付其照顧的老太醫。
所以梁太醫也算是趙老夫人看著長大的了。
梁太醫聽趙老夫人如是說,就撫了胡子呵呵笑道:“老夫人說笑了,下臣是太醫,又不是接生嬤嬤,再說了,皇后娘娘身體一向很好,胎相也很穩,并不需要特別照看,宮中接生嬤嬤什么的萬事都已備好,幾位擅長婦科的太醫也都輪流在宮中候著,屆時定會再順利不過了。”
虧得趙老夫人已是人老成精,已做到不動聲色,不然非得當場失態不可。
可就算如此,她也再無心和梁太醫敷衍,只掛著勉強裝出來的笑意吩咐人送了她出去,轉身臉就垮了下來,滿身陰沉之氣的走進內室。
內室中乳嬤嬤正抱著依玥新生的姐兒坐在床上,而依玥則是半臥在床上逗著姐兒,雖然嬰兒才剛出生十幾日,逗她也是半點反應都沒有,但依玥卻是眉目含笑,樂此不疲的逗著她。
神情溫柔安詳,那樣子哪里有半點趙老夫人每次見到她時的憂愁抑郁,她,竟是被她給騙了!
趙老夫人心中的怒火和憂懼在腹中翻騰,面上的煞氣已經壓抑不住,房中的丫鬟和嬤嬤們都察覺到了不對。
她們還是第一次見到趙老夫人這個樣子。
趙老夫人冷聲道:“你們先下去。”
青竹擔心的看向依玥,姐兒的乳嬤嬤更是無所適從,以宓沖她們點頭,乳嬤嬤這才抱著姐兒跟著青竹一起退出去了。
無需趙老夫人吩咐,她身后的關嬤嬤已經退到門口,守在了外面。
趙老夫人這才看著依玥語氣陰沉道:“你不是說事情已經辦妥了嗎?現在怎么回事,夏氏還是好端端的在坤寧宮?”
依玥靠回到床上,閉上眼睛,恢復了虛弱狀道:“祖母,您吩咐我的事情我已經做了,可是這事情成與不成,卻不是我能控制得了的,您逼我,也是沒有用的啊。”
趙老夫人眼神如利劍般看著她,冷冷道:“不要再跟我做戲了,你根本就沒有動手!”
依玥只閉著眼睛,靠在床上不出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