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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衛(wèi)們見到明綺神色姿勢沒有半點(diǎn)變動,猶如石雕一般。
明綺穿過他們,院內(nèi)有嬤嬤見她過來,便機(jī)警的開了一道道的院門,直至最后的房門。
明綺走進(jìn)去,里面床榻上躺著的女子聽到動靜睜開眼睛轉(zhuǎn)過頭來。
神色憔悴,面目蒼白,頭發(fā)凌亂,和兩日前顏色嬌媚的婉嬪娘娘相比,就猶如一朵凋落的殘花,迅速失了水,變了色,敗落得令人不忍直視。
她見到明綺時灰敗的眼神瞬間亮了亮,吃力的爬起了身,對著走到自己面前兩步遠(yuǎn)站定的明綺,像見到救命稻草般,滿懷期望的道:“明姑娘,姑母,是姑母讓你來看我,讓你來接我出去的嗎?”
那日她被驗(yàn)出無孕,就被人拖了出去鎖在了這里,這兩日來無一人過來看過她,甚至哪怕是審訊也沒有,她的情緒早在恐懼和猜度中差不多近乎崩潰。
明綺看著她,眼神中帶了些憐憫,道:“婉嬪娘娘,您還念著太后嗎?”
“太后與人私通,暗結(jié)珠胎,她早就知道陛下不可能有子,但卻不舍得將權(quán)勢和太后的尊榮拱手讓人,所以有意讓你假孕,欲將她自己腹中的胎兒充作你與陛下之子,如此將來就可以扶這孩子坐上這江山。”
“其實(shí),你至始至終,從來就沒有過孩子。”
薛芯柔呆呆的看著她,她憶起來了,她之所以被驗(yàn)出無孕,就是因?yàn)樘髸灥梗隽颂筮M(jìn)入陛下的房間,然后,然后太醫(yī)正他們驗(yàn)出太后竟然懷有身孕,她受到驚嚇,癱坐在地。
然后燕王進(jìn)來,她就聽到那太醫(yī)稟告燕王說她其實(shí)并無身孕,真正有孕的是太后娘娘,她尖叫,想去求陛下,結(jié)果就被人塞了口,拖了出去鎖在了這里。
明綺看她不敢置信有些迷亂的樣子,笑道:“婉嬪娘娘,周太醫(yī)已經(jīng)招供了,你從最一開始的懷孕,就不是真的。是太后娘娘發(fā)覺自己有孕,所以給了你假孕的藥,讓你的月事推遲,從而出現(xiàn)假孕癥狀。從最一開始,她就打算推你出來做這代孕之母?!?
“還有,你可能更不知道,太后娘娘做了這計(jì)劃,從她謀算你開始起,就沒有打算讓你再活下去,你生產(chǎn)之時,也就是你難產(chǎn)斃命之時,屆時孩子便名正言順的由太后娘娘她來撫養(yǎng)……”
“不,不,不!”
薛芯柔手按著頭,尖叫出聲,她不能接受,她完全不能接受。
“陛下,我要見陛下,我要去見陛下?!?
她念叨著,她要見陛下,對,她是被太后逼的,她是被太后逼的,陛下定會原諒自己,她不想要兒子了,她陪他去閩中,陪他去嶺南,以后好好的生活。
明綺看她奔潰的尖叫,淚流滿面,眼神愈發(fā)的憐憫,道:“婉嬪娘娘,陛下已經(jīng)不會再見你了,這輩子都不會再見你了。”
薛芯柔發(fā)泄過后,也不知是力氣耗盡,還是已經(jīng)絕望到麻木,終于慢慢平靜了下來,靠在床上如同被抽走了神魂一般,再無生氣。
明綺看她安靜下來,終于繼續(xù)道:“不過,你還有一個機(jī)會?!?
薛芯柔抬頭,目光呆滯的看著她。
明綺臉上的表情卻是慢慢變冷,聲音也不再似先前的溫煦輕柔,而是寒冷如冰道:“太后有孕,乃是聞所未聞的皇家丑聞,大周的丑聞。此事,絕不可能對外宣布。但太后之罪,千刀萬剮亦不足惜,皇家絕不可能放過太后,甚至整個薛氏一族都必須滿門抄斬?!?
“只要你配合,說出實(shí)情,說你有孕一事乃太后和閩王府合謀,欲以閩王世子一姬妾之子充當(dāng)陛下之子,以謀取陛下帝位,我們就可以替你安排一個新的身份,遠(yuǎn)離宮廷,再不是什么薛氏女,什么婉嬪娘娘?!?
“你,你們?”薛芯柔重復(fù)道。
“對,是我們,但你不用理會我們是誰,只要照著我說的話去做即可。你記住,我可以讓你生,也可以讓你死,更可以讓你生不如死。”
史書記載,延意帝自幼體弱,難有子,其母太后薛氏不甘江山與權(quán)勢拱手予人,遂與閩王府合謀,于延意四年命侄女婉嬪薛氏假孕,欲以閩王世子姬妾之子充作皇子,謀取帝位。
七月,延意帝陪同婉嬪薛氏于皇莊避暑,期間意外發(fā)現(xiàn)薛氏假孕,與其母薛太后爭執(zhí),執(zhí)意要求處死薛氏。
薛太后毒辣,與閩王府商議,于皇莊刺殺延意帝,欲令延意帝中毒永臥床榻,待薛氏產(chǎn)子,帝位傳于薛氏子。
事情敗露,婉嬪薛氏認(rèn)罪,延意帝下旨,奪閩王親王爵位,閩王府以謀反罪滿門捉拿歸大理寺審訊,同時剝母薛氏太后位,囚于冷宮,并下罪己詔,拖病體跪太廟,道不堪為帝,于列祖列宗前請禪位于皇叔燕王穆元禎。
燕王辭,眾臣跪請延意帝保重龍體,延意帝暈厥于太廟,此事乃罷。奈何延意帝身體已敗,猶如枯木,終崩逝于延意四年十月,下遺詔由皇叔燕王穆元禎繼承帝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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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不可一日無君,燕王于穆熙“崩逝”后便在眾臣奏請中繼任了皇位。只是彼時以宓已經(jīng)懷孕九個月,因此不管眾大臣如何上折,穆元禎都仍是暫時繼續(xù)住在了燕王府。
延意四年,十二月,燕王府。
以宓逗弄著剛出生一個多月的兒子,孩子太小,還并不太會互動,只偶爾自己無意識的咧開嘴笑一下,甜得人心都化了,以宓便一直堅(jiān)持不懈的想逗他笑起來。
門簾響起,以宓回頭,便看到穆元禎走了進(jìn)來,順便還帶了滿身的寒氣。
以宓嗔道:“怎么不換了衣裳過來,跟你說了會凍著阿意怎么辦?!?
穆元禎沒理會她,自顧的走到嬰兒的床前,不管以宓指責(zé)的眼神,就伸了手指戳了戳小嬰兒嫩嫩的臉蛋,道:“凍著了就凍著了吧,他又不是女孩兒,養(yǎng)得那么嬌氣做什么?!?
想到那個自幼就格外嬌弱的侄子,他心里就鬧心。
以宓看他那樣子,也知道說他無用,轉(zhuǎn)而拉了他到一旁,離兒子遠(yuǎn)些了才問道:“你今日去看他,身體可好些了嗎?”
他便是傳說中已崩逝的先帝延意帝。
延意帝不欲以前任皇帝的身份留在皇宮,或者去任何其他地方,他知道,只要他那一身份在,總會有人為了自己的目的想從他身上動心思,干擾他的生活,所以求了燕王詐死了。
而自所謂的崩逝之后,他便一直都住在了以宓的溫梅莊上養(yǎng)著身子,這幾個月總算是勉強(qiáng)調(diào)理得好些了。
穆元禎“嗯”了聲,道:“待過完年天氣暖和些就送他去嶺南?!?
第81章
“嶺南?那邊安全嗎?聽說閩王府還有些余孽逃去了嶺南,若是他們知曉穆熙去了嶺南,定會興風(fēng)作浪?!币藻祮柕?。
早在北沅和東夷侵犯邊境,遼東上書請撥軍餉糧草之時,穆元禎便已調(diào)令閩中都司派兵暗中圍困閩王府。
遼東策劃刺殺自己不在穆元禎預(yù)料之內(nèi),但開始清算閩王府卻在計(jì)劃之中,只不過是因著刺殺事件將清算時間稍微提前了些。
這幾年,閩王府一直暗中和遼東以及云南王府聯(lián)絡(luò),試圖勸服他們聯(lián)手對付自己,同時又各種滲透前軍都督府,拉攏前軍都督府,閩中都司,嶺南都司將領(lǐng),跟他們不停洗腦,道自己不忠不義,“挾天子以令諸侯”,背棄兄長的養(yǎng)育教導(dǎo)之恩,托付之義云云。
只是閩王低估了穆元禎在軍中的勢力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