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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貴妃挑眉,在椅子上坐下,一臉矜貴地攏了攏發鬢,覺得足夠齊整后才把手放開。
“把東西呈上來吧。”
胡貴妃知道,這位刁夫人其實也是太后的人,跟她差不多,不過一個安插在宮里,一個在宮外,但兩人之間的地位相差卻很懸殊。
刁夫人的出生并不好,據說是她丈夫王都尉在西北某處窮鄉僻壤帶出來的,因此為了彌補身份上的差距,她從剛開始的笨拙無知,一點點磨礪,到現在表現得八面玲瓏,在貴族夫人圈里很會做人。
就比如,今天的太后千秋壽宴,所有人都只記得挖空心思為太后挑選壽禮,唯獨她還知道事后,給她也送上一份禮物來。
這種事情其實是不必要做的,但做得好,會非常地加分,給被討好對象心里留下極佳的印象,而每次刁夫人送的禮又很合心意,看得出是花費一番心思在里面的。
所以,即便驕橫跋扈如胡貴妃,當著面的時候,也會下意識給刁夫人幾分和善的顏色。
再說刁夫人的丈夫王都尉,論身份,其實也是皇城里排得上號的人物。
全因他的母親是大雷長公主,容貌艷麗,性格如驕陽,自信又張揚,無論是書畫,還是兵法都高人一等,很是出色,因此很受先帝寵愛,先帝曾親口惋惜過長公主沒生為男兒身,否則他就能安心將天下交付給她了。
長公主耀眼如斯,自然不甘于當一個游走在深閨貴婦中,整日談論丈夫兒女,家長里短的普通貴婦人,她幫忙協助武宣帝上位,也親自上過戰場,揮斥過方遒。
原本,她在押對寶,武宣帝登基后,應該成為大雷金字塔頂端最尊貴的那幾個女人之一,但長公主生了一顆不甘于平凡的心,過分安逸的生活會令她躁動,特別是在武宣帝娶了慕清一個男人當皇后,幾年無所出之后。
長公主忍不住生了異心,有了野望,這一點其實早在她給自己兒子取名時就有了體現,王都尉小的時候,是跟長公主姓君的,名為君意。
這樣的名字,看著普通,但往細里說還是有些出挑的。
只不過先帝最寵愛這個女兒,不以為意,而武宣帝剛登基,權勢地位不穩,還是靠著長公主的幫助上位的,自然也要賣她幾分薄面,不予計較。
只是后來,心思逐漸活絡的長公主行事越來越出格,甚至開始著手逆謀之事,想將武宣帝從龍椅上拉下來,要自己的兒子或者她自己上,成為大雷史上第一個女皇帝。
可惜的是,長公主的兒子是個死腦筋,并不配合她,還自作主張將自己的名字改了,跟駙馬姓,改作王君義,意為不忘忠君愛國之高潔義氣。
這舉動雖然將長公主氣個半死,但也陰差陽錯救了他自己一命,早就對長公主逆謀計劃有所防備的武宣帝,因此手下留情,放過了他。
事情敗露后,長公主被貶為庶民,并終生監禁在摘去匾額的公主府內,不得踏出一步,這種看似仁慈的懲罰,其實對她而言,才是最殘忍的,比被砍頭被處死還要痛苦得多。
長公主一事,對武宣帝還是有些打擊的,至此他感慨自己真的成為了孤家寡人,同輩的兄弟們早就在奪位時,被他殺的殺、貶的貶,現在唯一和他感情還算不錯的皇姐又為了皇位和權勢,背叛了他。
整座皇城中,跟他還有血緣關系的,一手掌數都沒有,所以面對這位年里比武宣帝小不了幾歲,毫無威脅,且沒有逆謀之心的大外甥,他還是網開了一面。
將他貶去西北一個小城當地方官,磋磨他一兩年。
任職期限很快過去,王君義收到了回皇城述職的調任詔書,不料卻有自作主張之人,自以為是地揣度武宣帝的想法,認為他并不希望大外甥回來,便偷偷安排人手,偽裝成刺客的,在必經之路上伏擊了王君義。
就這樣,受重傷的王君義昏倒在路邊,因為穿著一身錦衣華服被人撿走,經過十幾天的細心照料,也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山里人煎的藥療效特別好,他的傷竟恢復了大半,直到手下終于找過來,他才依依不舍地告別離開。
沒錯,那個撿走他的人,正是刁夫人。
兩人在這十幾天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眉來眼去,難免暗生情愫。
于是,回到皇城后的王君義不顧家人反對,執意為了真愛,要準備三書六聘,聲勢浩大地將一個“鄉野村姑”娶進門當正妻。
武宣帝樂見其成,一方面是生怕他娶了家族有權勢的妻子后,會跟他母親長公主那樣,滋生野心,忤逆造反;另一方面,他比王君義更相信真愛,更離經叛道,甚至還力排眾難娶了個男狐貍精當皇后。
所以,在武宣帝的幫助下,王君義十里紅妝,風風光光娶到了心愛的刁夫人。
只可惜,婚后生活并不如他想象中那般美滿,他的刁夫人有個好聽的小名叫阿慈,本人卻并不像名字那般可愛善良,相處的時間一長就逐漸暴露出她喜好奢侈、愛鉆營的性子,跟他印象中那個純潔善良,又有靈氣又會煮飯煎藥的小姑娘幾乎截然相反。
阿慈市儈愛財,汲汲營營,一有跟權貴結交,往上爬的機會就一定要牢牢抓住。
王君義一點點對她失望,開始覺得跟阿慈相處,有時候還不如跟變得有些瘋顛顛的母親在一起自在開心。
于是,他們夫妻之間的關系變得名存實亡,要不是阿慈最后搭上了太后,成功踏進上流貴婦的圈子里,指不定會被心灰意冷的王君義和離休棄。
胡貴妃快速回憶了一下刁夫人的現狀,覺得她對太后的了解,應該比自己還少。
喚來剛才那個眉清目秀的小太監,吩咐道:“去我庫房,在那堆白玉擺件里挑一樣,賜給刁夫人,就說她有心了,本宮很喜歡她的禮物。”
“是,娘娘。”小太監立刻恭敬地領命下去了。
胡貴妃這邊,在發泄完怒氣后,十分心大地洗漱泡澡,上床睡覺去了,太后那邊卻還未歇燈。
“國師大人,您考慮得怎么樣了?”
太后溫軟中帶著些許威嚴的嗓音,隔著厚重的幾層珠簾布簾傳了出來,簾布外的羅元只能隱約看到里面的一點朦朧燭光。
豆大的汗珠不斷從羅元額頭上滾落,他身上最貼肉的那層褻衣已經完全濕透,卻仍一臉蒼白地緊咬著自己下唇,仿佛正承受著莫大的痛楚。
“國師大人,您就別再逞強了,不聽話的話,您現在體內的那只小蟲子可是會一點點吃干凈肚子里面的心肝脾臟哦,再說給你討厭的師兄也下一只,不是一舉兩得嗎?你的蠱蟲身份比他的高,你就能隨心所欲地命令他,控制他,讓他自打嘴巴子道歉也可以啊。”
簾子里的聲音突然變成了一個嬌嬌軟軟的少女音。
羅元卻疼得沒聽出差別,腦袋里“嗡嗡”的,光是用來支撐自己不倒下,就耗費全部的力量了。
“如果你不想死,就收下桌上的盒子,等你師兄出來,找機會下到他食物里!”
里面的聲音,驀地再變,這次是一個充滿煞氣的成年男人的聲音,說的話也滿是命令的語氣。
男人聲音非常具有穿透力,羅元聽到后,眼睛瞬間就直了,他有些呆滯地坐直身體,抬手拿起來旁邊桌上的一個巴掌大小錦盒。
說話有些木木的:“是,主人。”
然后,將小錦盒塞進兜里,對著簾布方向恭敬地行了個禮,腳步有些僵硬地離開,走出了太后寢宮。
周圍似乎是被人刻意清了場,羅元在四下無人的小路上保持僵硬木訥的樣子,一路走回了摘星樓。
摘星樓里負責打掃服侍的宮女太監們,看到羅元這副一看就不正常的模樣,表現得波瀾不驚,該干嘛干嘛,一看就知道他們是太后派來的眼線了。
羅元直到走進自己臥室,確保房間里只有他一人后,才像卸掉面具般,驀地松了口氣,恢復成他本來的神情姿態,原來他剛才被操控的樣子竟然是假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