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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一生嗜財如命,為了錢可以不顧家人朋友,可以出賣靈魂,到了現在這把年紀,已經孑然一身,只剩下大半輩子攢的金銀,一半挖坑埋在自己家地磚下面,另一半就藏在這所義莊里。
可以說她富得什么都有,也可以說她窮得什么都沒有。
反正心肝早就黑透了,無所謂做人底線了。
那風四爺腦子有病,行事張揚,出手闊綽,雖視人命如草芥,但只要不礙著他眼的根本不管,所以錢道婆本來只想著幫他害個人賺些銀子,卻沒料到他大哥心狠手辣,處事周密,又因為在升遷的緊要關頭,竟為了不留后患,對她下死手。
她那晚要不是警覺,早就被風大爺派來的殺手一刀砍死在床上了,最后舍出半條命,用傀儡替身術逃了出來,卻也不得已暴露了埋在家里的那一半金銀。
回想起風大爺手下發現那大堆金銀時貪婪的神色,她就恨得牙癢癢。
水缸里的錢道婆面容猙獰,她的膝蓋上著一個寫了風四爺名字的巫蠱娃娃,上面正纏著一根她那天留了個心眼從他房間偷撿起的頭發,右手拿著一根寒光熠熠的銀針,冷笑著一下狠狠地扎了進去。
第37章
“啊!!不要咬我, 我錯了,小靈姐我錯了,阿福、翠兒對不起……”
風四爺狼狽地縮在地上打滾, 一會捂自己胳膊, 一會捂著肚子, 哭得涕泗橫流, 嘴里吐出一個個當年被他害死過的人名,并不斷地跟他們道歉, 懺悔自己的罪行。
聽得一旁的風大爺和風母是心驚肉跳。
“阿海, 給我把他綁起來, 堵住他的嘴!”風大爺慌忙吩咐他的心腹道。
“老大, 你不能這樣, 他是你弟弟啊。”風母上前阻攔。
風大爺額頭的青筋直蹦, 他指著地上像個瘋子一樣的風四,怒不可遏地低聲道:“您看看他這是什么樣子?以前發瘋鞭打下人也就算了, 現在還滿口胡話,簡直就跟中邪了一樣。”
剛說完, 風大爺和風母皆是一愣。
對啊, 中邪?
以前風四爺發起瘋來可不像現在這個樣子, 更不會覺得自己打死人的行為有錯, 說起來, 他是從風大爺派人暗殺錢道婆不成, 反被她逃脫那晚開始的。
難道是那個該死的老太婆下咒, 害得他四弟被惡鬼纏身?
風大爺恨得牙癢癢, 立刻增派人手,擴大范圍搜尋錢道婆的藏身之所。
心急火燎的風大爺卻不知他急著尋找的錢道婆,此時已經落入了趙老爺的手里。
錢道婆當夜為了從殺手手中逃脫舍棄了半條命,而這半條命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當趙老爺的人在大水缸里找到她時,她已經瞎了一只眼,斷了一條手和一條腿,半邊身子不能動彈,甚至就連嘴巴也是,半張嘴失去了控制,歪在一邊,正不停地往下淌著涎水。
錢道婆原本見發現自己的是趙老爺,還有些有恃無恐,覺得他沒有證據,就不能拿她怎么樣,可當她被人綁著押進孫家,看到起死回生的孫子楚時,頓時被嚇得魂不附體,發出一陣沙啞驚懼的叫聲。
“對不起,我也不是有意想害你的,冤有頭債有主,求你去找風四爺索命吧,不要來找我,我錯了,我錯了……”
哆哆嗦嗦的錢道婆趴在地上,不停地對著孫子楚跪拜磕頭,她還以為是冤魂找自己索命來了。
站在她面前的孫子楚,一臉復雜晦澀,他現在弄清楚了施術害他的人以及背后的真正指使者,心里卻并不開心,反而有些沉重。
以前他一心只會讀圣賢書,心思實在有些過于單蠢,只有走出去和形形色色的人打過交道后,才發現這世間人心之陰暗復雜,黑暗不公的地方竟有這么多。
如果自己不是幸運結識了白三公子,還有一位對他情深意重的好妻子阿寶,恐怕莫名其妙地死了都不知道是為什么,渾渾噩噩地在地府當起了負責文書的小官,而殺了人的兇手們卻都逍遙法外,在繁華的人間享受著花天酒地、紙醉金迷的奢靡生活。
在經歷這種事情之后,還能還陽的孫子楚無疑是非常幸運的,但是除了他,世上還有多少無辜慘死的可憐百姓,含冤莫白,無處申訴?
這一刻,孫子楚只覺得自己身上有什么東西變得不一樣了,以前他想高中,想金榜題名,是為了光宗耀祖、揚眉吐氣,為了讓阿寶過上好日子,向所有覺得他庸碌無能的人證明自己,而現在除了這些,他更想將來有朝一日,能當一個好官,就像閻羅王那樣廉明公正,明察秋毫,為百姓做好事做些實事。
一行人押著錢道婆直接上郡守府,狀告風家四爺雇兇殺人。
新任郡守是個干實事的人,同時也是個處事圓滑的,他見多了官場上的黑暗,雖然這受害人孫子楚的岳父趙老爺是個遠近聞名的大富商,但那被告人風四爺的大哥卻頗有權勢。
在錢權面前,往往是后者更甚一籌,因此郡守也忍不住猶豫了起來。
就在這時,白景陽向他丟出了一塊背面雕著老虎圖騰的腰牌。
郡守眉心一跳,看清后立刻恭敬地將白景陽請到上座:“原來是白公子,失敬失敬。”
在他們這局勢不安定的一帶,說到底錢權最后都比不上軍權,而掌握西北鐵騎白家軍的白震山一家無疑是這里的“山大王”,到處橫著走都沒問題。
假如白家子弟中長歪長出一個紈绔來,那絕對是一個比風四爺殺傷力還要強的大患,但令人羨慕嫉妒的是,白震山的三個兒子竟個個出類拔萃,就連年齡最小的三兒子都是遠近聞名的神醫。
郡守自然不敢對他不敬,立刻派衙役前往風府,同時準備開堂斷案。
當錢道婆被趙老爺的人發現后,她就停止了扎小人,身體不再傳來劇痛,眼前也再沒有怨鬼重重的風四爺神志逐漸清醒,他換了身衣服,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但至少看起來還挺人模狗樣的。
風四爺被押上了公堂,而一同跟來的風大爺因為身負官職,被賜座旁聽,年齡太大的風母則被留在家里,焦心地等待審判結果。
也不知事到如今,她有沒有開始為自己對風四爺的過度溺愛而感到后悔。
反正心思縝密且毒辣的風大爺在看到衙役上門的那一刻,就預感到大事不妙,臨走前先悄悄吩咐了他的心腹阿海,趕緊去處理一下他這些年為風四爺擦屁股時留下的痕跡,銷毀掉證物,撇清一切關系,必要時,他甚至做好了最壞的打算,為了不影響自己的官運和前途,可以舍棄掉他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四弟。
“大人,草民孫子楚狀告風家四爺雇錢道婆,用邪術害我性命。”
孫子楚當日被野狗撕咬至死的事情,因為太過凄慘和離奇,在當地百姓中還流傳過一陣子,又有入殮師可以證明他當時確實已經斷氣,現在一個大活人出現在公堂之上,不論是風家兩兄弟,還是下面圍觀的百姓都露出一臉驚恐的表情。
這難道是活詐尸?!
“啊啊是鬼啊!你是鬼!連你也來找我了,不要咬我,孫子楚我錯了,不要咬我……”
這些天受太多刺激的風四爺一看到孫子楚脆弱的神經當場就崩潰了,他還以為是跟小靈一樣的怨鬼來找他索命,折磨他來了,強裝鎮定的假面一下子就全碎了,在公堂之上就發起了瘋,口中喃喃自語個不停。
錢道婆也順勢開口,迫不及待地推卸責任道:“郡守大老爺,都是風四爺指使我干的,小人也是被逼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