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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聽要被關禁閉, 風四頓時就不淡定了:“大哥你不能這么對我!”
風大爺冷笑一聲:“為什么不能?這個家里我說了算, 你也別想著找娘去求情, 這次她不會聽你的。”
這次輪到風四爺吃癟,他鼓著眼睛瞪他大哥, 心里卻明白,只要對方真狠下心來管教, 他還真無可奈何。
風大爺突然想起來:“對了,那禽獸大夫你是找哪個道士做的法, 口封緊不緊?不靠譜的話,我趁早把人解決了?!?
說著, 他伸出一根手指, 劃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風大爺知道孫子楚慘死這件事跟他四弟脫不了干系, 但具體怎么做,找誰辦的事,還沒來得及詢問。
風四垂拉著眼皮,把半點沒猶豫地抖出了錢道婆,他知道他大哥心狠手辣,不然也不能在官場上混得風生水起,這次請批的是兩淮鹽運使,如果順利的話,他們?nèi)叶紩徇w過去。
鹽政從古至今都是個油水巨多的肥差,因此他大哥格外地重視,不容許出現(xiàn)一絲差漏,如果被他壞了好事,那一定會被打死的。
風大爺遞過去一個你還算識相的眼神,轉(zhuǎn)身急匆匆離開了,他最近其實很忙,現(xiàn)在還得派人去處理一下錢道婆。
這種肯為錢出手害人的道士道姑,自然不是什么好人,但要想殺她滅口也是件比較麻煩的事,他們不僅會各種歪魔邪道的鬼魅伎倆,手里還掌握著不少大戶人家的陰私,所以一不小心還容易惹禍上身。
見風大爺走了,被視為游戲房的禁室又被鎖了,風四爺面無表情地打算回自己屋睡覺去了。
他已經(jīng)好些天沒正經(jīng)睡過覺了,現(xiàn)在看起來面色發(fā)黃,眼下烏青,一連打了好幾個哈欠,顯然精神狀態(tài)極差,剛才用鞭子抽人的時候,還覺得亢奮,等一停下來就覺得整個人疲憊到不行。
“嘶~”,睡夢中的風四爺突然被疼醒,他感覺自己全身都在隱隱作痛,就像有人趴在他的后頸、腳踝、手臂以及腹部等部位用鋒利的牙齒細細啃噬一般,鉆心似的疼。
他蜷縮在床上,嘴唇發(fā)白,滿頭冷汗,也不知過去了多久,才好不容易緩過這陣疼痛。
這時的窗外已是一片漆黑,顯然已經(jīng)過了子時。
沒吃晚飯就直接睡覺的風四爺覺得剛才的腹痛可能是餓出來的,喚了幾聲,守夜的丫鬟小廝卻一個都沒出現(xiàn)。面色難看的風四爺隱忍怒氣,他一邊咒罵那幾個偷奸耍滑的,一邊只好自己起身,決定去小廚房看看還有什么能吃的。
由于剛睡醒,又莫名其妙痛了一陣,風四爺?shù)囊庾R有些不清,他迷迷糊糊地按著記憶中的路線走去,走了半天卻發(fā)現(xiàn)像鬼打墻一樣,總找不到通往小廚房的路。
他甩了甩頭,覺得這些都是自己太久沒睡好所產(chǎn)生的幻覺,揉了揉胳膊,繼續(xù)加快了腳步。
忽然,他眼前出現(xiàn)了一個陌生而熟悉的月洞門,一陣凄凄楚楚的女子的哭聲從里邊傳來,哀怨而刺耳,聽得人心里隱隱有些恐懼。
風四爺眉頭一擰,一股不耐煩的郁氣頓時從心底里生出,他倒要看看是哪個房里的倒霉丫鬟,竟敢跑出來找他晦氣。
他大步向著哭聲傳來的方向走去,兇神惡煞地沖過去,就想把人拽出來用鞭子狠狠抽一頓。然而,當他終于見到人時,卻忍不住渾身一顫,一股寒氣瞬間從腳底竄上頭,被嚇得話都說不出來。
在他面前的是一個穿著洗的發(fā)舊衣裳的丫鬟,正背對著坐在天井邊低頭哭泣。
現(xiàn)在是微涼的秋天,這個丫鬟卻穿著一件露出少許棉絮的厚襖子,看款式竟是風府十幾年前分發(fā)給下人的,現(xiàn)在穿在她身上,竟有一種時空錯亂的強烈違和感。
風四爺像被人定住了一樣,死死地盯著那個背對他的丫鬟,雙腿不自覺地打顫,抖如篩糠,明明想逃走,卻死也挪不動腳,而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記憶為什么會這么好,明明是早已遺忘的東西,現(xiàn)在突然出現(xiàn)在眼前,就好像昨天剛發(fā)生的事一樣。
他終于想起來,這個院子不是被封掉了嗎?自從當年那個叫小靈的丫鬟投井自盡后……
那個看不見臉的丫鬟突然站了起來,摻雜在風中破碎的哭聲顯得更為凄涼,陰慘慘的,她站到井口,似乎喃喃說了幾句話,然后毅然決然地跳進了井里。
這一幕看得風四爺簡直快要發(fā)瘋了,他認識那個丫鬟,不正是十幾年前因為偷吃白狗口糧,被他派人當眾折辱后自盡的那個嗎?!
現(xiàn)在這是怎么回事?!活見鬼了嗎?
“小~少~爺~”突然一股寒氣吹到風四爺頸邊,緊接著是一雙女人的唇,冰冷堅硬地像兩片石頭,帶著死人的氣息,一口咬住了他的耳朵。
“啊啊啊——?。。 ?
風四爺爆發(fā)出一陣凄慘的哀嚎,他抱著自己的耳朵,痛到滿地打滾。
“嘻嘻,小少爺,井底下好濕好冷,你下來陪我好不好?”
一張放大了的鬼臉突然湊到風四爺眼前,嘴里還血淋淋地叼著他的半截耳朵,怪誕的笑容從嘴角不斷拉長,竟一直裂到耳根,露出里面猩紅的肉。
“不……不,我不要!放,放過我……”
風四爺嚇到濕了褲襠都不知道,一個勁地蹬著腿往后退。
“滾開!你是咎由自取,怨不得我!況且你是自殺的,跟我又有什么關系!!”風四爺臉上的表情倏地猙獰了起來,他瘋了一樣揮舞著手臂,阻止女鬼向自己靠近。
“跟你沒關系?那我們呢?”
“你現(xiàn)在求小靈姐放過你,我當時苦苦哀求,你又何肯曾放過我?”
“四少爺,我們都死的好慘哪……”
突然,風四爺發(fā)現(xiàn)自己身邊擠滿了死人的腦袋,一個個慘白著臉,好多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他們都是被他打死的通房和男寵,現(xiàn)在都攀附在他身上,張開和小靈一樣裂到耳根的嘴巴,露出里面寒光熠熠的牙齒,一點點啃食著他手臂、大腿、后頸和肚子上的肉。
轉(zhuǎn)眼間,他就血糊糊地被啃得到處都是窟窿,耳邊都是死去亡魂撕咬他血肉發(fā)出的咀嚼聲,再后來他被這一群鬼拖拽著殘破的身體,投進了井里。
陰冷的井水浸透他的骨髓,抬眼望去,上方的井口擠滿了一張張帶著詭異笑容的死人臉。
…………
“不!不要??!”
風四爺喘著粗氣從噩夢中醒來,發(fā)現(xiàn)不是真的后,不由松了口氣。
這個夢實在是太可怕了,他心有余悸地從床上爬起來,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濕濕涼涼的就跟夢里的井水一樣寒冷。
風四爺不悅地擰眉,脫下這件褻衣,打算給自己換一件干爽的。
然而,等他脫完后看到銅鏡內(nèi)的自己,忍不住嚇得一個踉蹌,癱坐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