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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紅刺目的血液從插著匕首的心臟處,不斷泊泊流出。
阿寶急得滿眼通紅,大顆大顆珍珠般晶瑩的淚珠無意識地從臉頰滾滾滑落,那么小的一只鸚鵡,怎么會流出這么多的鮮血……
這么多的血,他會死嗎?
就在這時,”砰“地一聲,被匪徒們包圍的大門從外面被破開。
郡守府衙的官兵們,連同白景陽手下的侍衛,終于察覺后面庭園里發生的動靜,快速集合人手,一起合作干掉了外面把手的大膽匪徒,將整個后院反包圍了起來。
他們的人手幾乎是匪徒們的五倍,任務宣告失敗的三當家露出滿眼絕望的神情。
“把他們統統給我抓起來!”
郡守氣急敗壞,一聲令下,匪徒們沒能堅持住幾個回合,很快就陸續被制服,押解送往大牢。
逃出生天的小姐夫人們忍不住失聲痛哭起來,發泄剛才受驚壓抑著的恐懼,值得慶幸的是,除了一開始幾個小廝和園外的侍衛外,賓客們都沒有喪命,多數只是受了些傷和驚嚇。
郡守出面放低姿態,安撫了眾人,失血過多不宜挪動的,他立馬請來府上的大夫,安排打掃廂房,即刻包扎治療,受到驚嚇想馬上回家的,他也盡快安排馬車和人手,護送對方回家。
總之,態度好到別人都不忍再苛責與他,至少表面上如此。
磕到石頭的玉兒也被大夫包扎好腦袋,確定沒有生命危險,暫且送至廂房里的床上躺著休養,而阿寶卻還手捧著鸚鵡小小的身軀,呆呆地跪坐在原地,背脊僵硬,保持著一開始的姿勢,一動不動。
于是,之前還給阿寶下絆子的貴族小姐們在一同經歷過生死危機后,難免產生了一種共患難的情誼,頓時也就覺得自己原本那些嫉妒的小心眼實在不值一提,一個個對阿寶流露出情真意切的同情,咬了咬唇上前安慰,勸她節哀,人活著,沒有失去清白,就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
“阿寶小姐,你不如先回府歇息吧。”白景陽看在有過一面之識的份上,上前勸慰道。
阿寶聽到白景陽的聲音,身體猛地一顫,她抬起頭,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哀求地望著眼前俊美的白衣少年。
“白三公子,白神醫,我知道您醫術高明,求求你救救他!”
白景陽嘆了口氣,蹲下身,查看了一下鸚鵡,最后抬起頭與跪坐在地上的阿寶保持平視,說道:“阿寶小姐,請節哀。”
“不,不可能!他的身體還是溫熱的,心臟還在跳動,眼睛也還沒閉上,還有救的!只要你答應救他,我做牛做馬都愿意報答您的大恩!”阿寶依舊執著地哀求道,不肯接受現實。
“這是一刀斃命。”白景陽指著鸚鵡胸口插著的匕首道,“只要它一拔出來,鸚鵡就會立刻停止心跳,但如果不拔,它的傷口還是會持續流血,最后失血過多而亡。死亡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還恕在下無能為力。”
“不……我不相信……”阿寶喃喃道,眼底的絕望如實質般流瀉而出。
“你不是說喜歡我嗎?只要你活過來,我就答應嫁給你!你怎么能這么輕易地死了呢?對!對了,你是人,只要魂魄回到身體里,你就能再次活過來!”
阿寶突然睜大眼睛,想到了一個辦法。
她手捧著垂死的鸚鵡踉蹌著站起來,感覺它的心臟還在微微脈動,頑強地堅持著。
另一頭的孫家,凄涼慘淡,隱隱有哭聲傳出來。
原來那孫子楚的肉身僵臥在床上,已經斷氣三天了,只是心口窩還有點溫度。
第19章
本在前廳喝酒的趙老爺一聽后面庭園出事了,連忙帶人趕過來,想將痛哭的阿寶接走。
“女兒啊,快別哭了,回頭爹爹再給你買一只更漂亮的鸚鵡。”
趙老爺以為阿寶只是為了養的小寵物而傷心,一邊大罵盜匪們的殘忍無情,連只小鳥兒都不放過,一邊安慰許諾道。
阿寶搖了搖頭,并不開口,只是捧著鸚鵡默默垂淚。
“把他交給我吧。”
突然,一只白皙修長的手掌在阿寶面前攤開,阿寶愣了愣,抬頭望去。
只見少年白衣翩躚,如墨的雙瞳清澈得好似一汪泉水,神情雖然淡漠,周身在月光的清輝下卻好似散發著瑩瑩的光澤,給人一種悲天憫人的救世之感。
就算是一心撲在孫子楚身上的阿寶,看到眼前仙人般的姿容,也忍不住恍惚了一瞬。
“這便是那個因愛慕小姐而生魂離體的孫子楚吧,念在與小姐相識的份上,我可以幫忙帶去孫家,試試看還能不能回魂。”白景陽以為阿寶的遲疑是因為不放心,就稍作解釋了一下。
大雷王朝雖然風氣開放,對女子的出行、婚嫁等并不苛刻,但一個未婚的閨閣女子如果傳出和外男私定終身的緋聞,畢竟還是不太好的,因此由毫無干系的白景陽帶去孫府將是最好的選擇。
“多謝白公子。”阿寶感動極了,對著白景陽深深福了一禮,只覺得相由心生,對方真是個樂于助人的良善人。
一旁的趙老爺起先還云里霧里,后來才聽出這只救了自己女兒一命的鸚鵡竟是那孫子楚所化,不由大吃一驚。所幸,早在阿寶哀求白景陽為垂死的鸚鵡救治時,他就讓手下士兵清空了周圍,剛才的話也只有他們三個聽到。
“這個還請白公子幫忙轉交。”阿寶撿起剛才慌亂中丟在地上的一只繡鞋,眼中閃過幾分堅毅,“如果他能回魂,就把繡鞋交給他,并告訴他阿寶此生非君不嫁,如果……不能,還麻煩白公子幫忙燒掉。”
繡鞋是女子極為私密之物,阿寶有勇氣做出這番決定,顯然是個至情至義,一諾千金的人。
白景陽答應了對方,起身趕往孫府,而阿寶連同昏睡的玉兒則被趙老爺一塊打包帶回府。
因此她沒能看見自己頗為信任的白三公子竟隨意地找了塊干凈的布把繡鞋放進去,再把胸口插著匕首的鸚鵡塞進鞋口,發覺大小正巧合適,便滿意地包起來拎走。
等到了孫府,白景陽恰巧看到一個穿著道袍三角眼的老婦人從大門邁出一條腿,而身后一個白發蒼蒼的老頭正對她拉拉扯扯,不肯放手。
白景陽頓時來了八卦精神,難道是一出老年夕陽紅的感情糾紛?
“你這死老頭給我放開!硬拉著老娘也沒用啊,你家少爺的魂我真招不回來!”老婦人捶打了老頭幾下,終于掙脫開來,氣呼呼地走了。
而白發老頭則像抽了骨頭似的,往門檻邊上一癱,整個人充滿了郁氣,垂頭低泣道:“老爺、夫人,是老仆沒用,沒能照顧好少爺,白發人送黑發人,實在對不起你們的囑托啊!”
原來這老頭是孫府的老管家,無親無故,因此將孫子楚當做自己的親孫子般照顧,兩人感情深厚,關系自然不同于一般主仆,而剛才奪門而出的是先前為孫子楚招過魂的錢道婆,在邪祟伎倆上頗有幾分道行,但這次也不知為何,施盡渾身解數也沒能招魂成功,只得告辭離開。
老管家最后寄托的希望也破滅,頓時生無可戀,覺得不僅有愧于孫家長眠地下的老主人和老夫人,自己也變得孑然一身,孤苦伶仃,腦子里空蕩蕩的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