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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誨狠狠瞪他一眼,見他跪在地上,忍不住輕踢他一腳,“讀書人的氣節都被阿黃吃了么?跪天地跪君上跪父母,我可從未聽聞跪……”
“跪夫人的?”劉繒帛好意提醒道。
蘇誨氣急,本想用盛雞湯的碗砸他,手抬了又舉,最終還是將那碗放回案上歸置好。
“晏如……”
蘇誨看也不看他,徑直坐在榻邊生悶氣。
“我確實那日與阿娘提了,把她老人家氣得不輕,”劉繒帛垂首,“本想知會你一聲,免得你擔憂,可阿娘讓我去跪爹爹的牌位,讓綺羅捎話,可顯然……”
“隨后呢?”蘇誨光是想象當時情景,就覺得心中隱隱作痛。
“阿娘自是氣病了,我在她榻前侍奉湯藥,她問我可是好不了了,我說是,”劉繒帛語氣平淡,“她說她悔斷了腸子……”
蘇誨苦澀道,“是啊,嬸娘就不該留下我這頭白眼狼。”
劉繒帛搖頭,“她悔的是當年不該把我生下來。”
二人默默無語片刻,劉繒帛清了清有些喑啞的喉嚨,“她不肯用飯,那我便也不用飯,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且不提她拉扯我長大,就是我這身皮囊骨肉均是她賜予,就是她打殺了我,我也沒有半句怨言。每日我就跪在她床前與她說話,不管她想不想見我,不管她想不想聽。爹爹過世,她懷著綺羅,盡管哀痛欲死卻仍強撐著照常吃飯;家里再沒有足夠的銀錢,開始賣宅子賣地,她卻還是想讓我去學堂,我哪里忍心見她日日那般操勞,便白日里做些能做的體力活,終于有日她去了學堂,先生說我早就……”
他哽了哽,蘇誨如今哪里還有多少怒氣,趕緊把他拉到榻上。
“阿娘先是打我,后來抱著我痛哭一場,我指天畫地地發誓絕不會誤了學業,她才放寬心,開始教我針黹之術;再后來,我便在路上撿到了你……才有了如今這天大的福分……”
蘇誨眼眶早已紅了,忍不住靠在劉繒帛肩上,將臉埋在他頸窩里,“哪里是你的福分,若不是你,現下我早已是枯骨一具了。”
“說這些也無甚意思,”劉繒帛笑笑,“若未相遇,你我便非你我了。”
“你非你,我非我,你我非你我……”蘇誨琢磨了下,笑道,“想不到你竟是個吳下阿蒙,一別兩月,不僅能將我騙的團團轉,倒還說起禪理來了!”
劉繒帛心叫不好,好不容易平了他的怒氣,竟又繞回來了。
“說!到底是怎么回事!”
“后來我說我非你不要,缺你不可……阿娘到底是心軟了,又念起你的好,心疼你來。只是雖有綺羅為我傳遞香火,可天下眾人悠悠之口如刀如劍,阿娘一不想被人戳脊梁骨,二不愿我斷送仕途,正在兩難之際,綺羅出了個絕妙的點子。”
“真絕妙啊……”蘇誨陰陽怪氣。
劉繒帛對他寵溺笑笑,“綺羅那時傻傻地說,既然阿娘同意蘇誨哥哥過門,大哥又必然是要娶妻堵住旁人的嘴的,那為何不直接娶了蘇誨哥哥呢?我剛叱他男子之間怎可成婚,阿娘卻開口道,‘咱們在長安人地生疏,若是咱們不說,誰又知道你到底娶了誰呢?’我還欲反駁你未必會應允,他們卻已經張羅起來了,我便回鄠縣了。”
想不到其間竟還有這一番內情,更想不到劉母最終竟能開明至此,蘇誨喉嚨禁不住有些發干,猛地灌下去一大杯茶水。
“他們都已開始著手裁制喜服,阿娘才想起一樁要緊的事體,以你的文人心性氣節,恐怕不愿以女子之名嫁來,又是綺羅出了主意,由他出面編排了這出戲誘你上鉤,又讓宋錦去鄠縣,逼著我寫了那紙箋。我本想著以你之聰慧,應能看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