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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丞微微一愣,思索片刻道,“顧大人剛剛放出,據聞已另有任命,速速報與裴少卿知曉!”
消息傳至公主府時,崔銘正與瀾滄長公主品茗,立時打了一個杯子。
“你再說一遍?”崔銘面色煞白。
來報的是大理寺的小吏,唯唯諾諾地從袖中抽出一張白絹,絹上滿是淋漓血跡。
崔銘只看了一眼,便忍不住垂下淚來,喑啞道,“當年父親看中同是博陵士族的情分,還有蘇太常的官身,又見蘇子仁斯文有禮,不及考校其人品才學便將三娘嫁了過去,想不到卻落得這般一個下場!”
瀾滄長公主接過那血書一看,也是淚盈于睫,“蘇子仁寵妾滅妻,上次在崔府都敢當眾讓嫡妻嫡子沒臉,若是流徙嶺南,更不會顧他們娘倆的死活。不過這蘇誨,剛好在五服上……”
“三娘讓我將這血書呈上去,向圣上求個恩典,免了誨兒的流刑。”崔銘為難道。
瀾滄長公主看著那血書沉吟不語,半晌緩緩道,“就算不去流徙,終身不得錄用,這輩子也算是廢了,三娘雖然未提……也罷,本宮雖不是獨孤皇后所生,可與史蘇兩黨亦無瓜葛,如今圣上的姊妹凋零,若本宮去求,他約莫會給本宮這個面子。更何況,三娘以自己一命換兒子的前程,再鐵石心腸怕都會感動吧?”
崔銘立時向她作揖,“長公主恩德,我代三娘謝過!”
“只是本宮深惡蘇子仁那畜生,他的兒子本宮也不想見,”長公主話鋒一轉,“他若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兒,就該自己去謀個出路,才不費其母的苦心。”
崔銘慘笑道,“別說公主,我都不想見他,見了也是徒增傷懷。”
夫妻二人默默對視半晌,末了瀾滄長公主深吸一口氣,“來人,為本宮更衣。”
正當蘇誨與族人一同等待上路時,一道圣旨將牢內的所有人都打的措手不及。
“圣上有旨,蘇門崔氏清素貞烈,更有殞身請愿、哀慈利子之高行,當為慈母烈女之典范。今憫其不幸,特允其與蘇子仁和離,并赦其子流徙之刑,僅籍沒家資,不日放歸。”
蘇誨整個人都懵住,蘇子仁卻立時起身,“旨意里難道就沒提及我么?還有,什么叫做與我和離?”
“領旨謝恩罷。”大理寺丞瞥了眼蘇誨,淡淡道。
蘇誨周身戰栗,腦海里盡是分開羈押,臨別時母親的話語。
“誨兒,此番你我皆是兇多吉少,你父定是個靠不住的,待你及冠之時還不知是個什么光景,雖然不合規矩,但母親為你起個小字可好?”
“晏如,安然自若也。你可要記住,無論日后短褐穿結,還是簞瓢屢空,你都流著我博陵崔氏的血!”
“切記,若日后只有你一人在世上,切莫如我一般為了旁人委屈了自己,一世不得安樂!”
蘇誨只覺渾渾噩噩,還來不及悲切,就覺面上一陣刺痛,轉頭卻見蘇子仁指著自己,怒不可遏,“我倒是未發現我身邊竟有這般的逆子,串通了母家來撇清干系,置老父庶母與幼弟于不顧!”
監牢里一片靜寂,就連大理寺丞都不可理喻地看著蘇子仁——親生兒子脫罪,不僅沒有半分欣喜,反而如此不忿。虎毒尚且不食子,也不知那美妾到底是給他灌了什么迷魂湯,竟讓他心智繚亂至此。
原先還對蘇誨被赦心氣不平的族人們此刻倒也不冷嘲熱諷,只靜靜地坐看父子相殺,權當流徙路上的笑談。
“我蘇誨在此立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