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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殼上市比申請IPO要容易,費用也低,代理人怎么賺錢?就是從新舊公司的股價上賺錢。兩者差價越大,作為承銷方的代理人就能賺更多,所以必須把這種資源留給最優質的客戶。你羅氏建工是優質客戶嗎?傳統行業、鄉鎮企業、家族經營、資金鏈緊張、人員不穩定、資產負債表上全是窟窿!優質個屁。”
張任氣急敗壞,拍著桌子罵起粗話,依然難解心頭之恨,不覺得有絲毫不妥。
從兩人相識以來,就有明確的地位高低之分,他早已習慣了頤指氣使,也習慣了口無遮攔,根本沒有把對方當成自己的客戶。
正當張任還想說點什么的時候,卻見胖子站起來,難得抬頭直視著自己的眼睛:“羅氏建工不是優質客戶,我也不是個好老板……如果不是因為瑞信,根本不可能中標‘齊奧樓’這種標志性建筑,我謝謝你。”
他停頓幾秒鐘,試圖穩定情緒,渾圓的臉頰卻依然漲得通紅,胸口也起伏不定。
深吸一口氣,胖子繼續道:“我爺爺是村里的泥瓦匠,我爸爸跟著他做包工頭。爺倆在工地上干了整整三十年,每年只有過年才能回家,待到初五就又要往外趕。我這輩子和他們待在一起的時間,滿打滿算不過150天。你說的沒錯,建筑行業沒有前途,財務賬面也不好看,是名副其實的夕陽產業……但無論羅氏建工能不能成功上市,都是我們家族的榮耀和延續。”
張任根本不知道自己錯在哪里,抹了把臉,完全無法接話。
胖子轉身走出辦公室,臨開門前,神情很是黯然:“瑞信的代理費用按期結算,DCG的股東大會,我要作為股東親自參加。”
說完這番話,胖子轉動把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總裁辦公室。
周唯怡在秘書間坐著,見客人出來連忙起身相送,卻被對方婉言謝絕,只好看著那肥碩的身影擠進電梯。
小跑著趕回辦公室,只聽到房間里傳出玻璃破碎的聲音,她心知不妙,連忙推門進去。
張任緩過神來,感覺胸口有團烈焰在熊熊燃燒——遭朋友背叛的怒不可遏、連日來奔波的疲憊操勞、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孤注一擲,如今統統成為壓在頭頂的泰山,要將人碾成齏粉。
他像一只被激怒的小獸,氣得渾身發抖,根本無法坐定。
男人在辦公室里兜著圈子,來來回回走動,將觸手可及的所有東西重重摔碎,還不忘跺上兩腳泄憤。
前不久剛剛重裝的總裁辦公室,再一次變得滿地狼藉:茶幾桌椅缺胳膊斷腿,紙質文件處處散落,顯示器、主機、鍵盤只剩殘骸,就連幕墻玻璃上也出現隱約裂縫,看起來令人心悸不已。
她知道男人最近壓力很大,也設想過胖子的突然造訪沒有好事,卻不曾預料他會這么生氣。
周唯怡謹慎地閉上嘴,盡量不發出聲音,小心翼翼地退開幾步距離。她低頭將內間的門鎖好,確保損失不會繼續擴大,這才轉過身來,靜靜地等待風暴平息。
張任像陀螺一樣打著轉,任由血脈僨張、情緒暴走,簡直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如果不是力氣用盡,不知道什么時候才會停下來。
他的太陽穴一陣陣地發脹,脊背如同緊繃的弓弦,早已超過承受的極限。
只剩下單純的意志,勉強維系支撐。
“要不要喝水?”
女人的聲音溫柔響起,從房間墻角傳過來,帶著幾分真實的關懷體恤,讓人無從拒絕。
張任哼了哼,一把接過她手中的礦泉水瓶,仰起頭“咕嚕咕嚕”地猛灌幾口,只覺得涼意陡然從體內升起,連體溫都降低了幾度。
周唯怡又遞上一方手帕,提醒他拭干嘴角,這才緩緩開腔:“怎么回事?”
經過徹底發泄,原本的一腔憤怒轉化為滿腹委屈,催得張任鼻頭發酸,錯覺比竇娥還冤。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抑情緒,將胖子剛才的話復述一遍。
復述過程中,張任自覺省略了自己口不擇言的部分,只怪對方竟敢在這種關鍵時刻背信棄義。
在地板上清出一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