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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說自己在山下扎營，卻使人送東西上來問安。在錢皇后看來屬于又有孝心又守禮：畢竟皇帝已經(jīng)回了禁宮，山上的諸妃都是太子的庶母，年紀(jì)輕的甚至不長太子幾歲，太子避嫌是應(yīng)該的，只是心疼他宿營辛苦。

因此錢皇后收了禮物后，不止問了太子的近況，還高高興興地打發(fā)近侍送了些山下駐營要用的東西，又特意吩咐他，有甚需要，可以直接派人上山去取。

太子溫順得不得了，一迭聲拜謝母后垂憐，又重重的謝了皇后的近侍，再三請他們好生侍奉母后。

等皇后的人走了，他便令韋興好生擺布，就著西斜的春陽，在西山腳下皰龍烹鳳，旨酒嘉肴的備宴酬謝隨他奔波勞累的東宮侍衛(wèi)。因為宴席還在準(zhǔn)備，便在營地里立了彩頭，讓眾人演練騎射、步戰(zhàn)、摔跤一類的武藝，比試爭彩。

國朝武風(fēng)雖然開始衰敗，但皇室和勛貴世胄仍以騎射為常，莫說東宮侍衛(wèi)，就連小秋領(lǐng)的樂部女伎，也有不少能射幾箭的。因只要下場便有賞錢，眾女伎吹拉彈唱之余，便也拿了軟弓上前湊興。而眾侍衛(wèi)見樂部女伎來射箭，更是興高采烈，歡喜踴躍。

太子的騎射功夫只能說是過得去，除去開場立射試箭后，便只坐在上首看熱鬧。萬貞其實挺樂意少年多運動，便催他：“殿下，您也去玩會兒吧！”

少年笑道：“像這種有彩頭的比試，我玩得痛快了，他們就要不痛快了。咱們還是去捶丸吧！在這里他們不自在。”

萬貞一想也是，便讓梁芳去拿球具，自己和太子離了射場去選球場。這地方離行宮不遠(yuǎn)，本就是侍從人馬的營宿之地，捶丸又是盛行之戲，場地是現(xiàn)成的，只是稍稍修整了一下基點和球窩子便成了。

梁芳拿了球具過來，笑道：“殿下，出來得匆忙，也不知道帶丸具出來的人多不多，湊不湊得齊大會。要不然，咱們今兒就做小會罷？”

少年看了一眼：“既然人手不夠，我就和貞兒單對。”

萬貞連忙道：“殿下，我對捶丸不在行啊！”

她這身體運動細(xì)胞發(fā)達(dá)，騎射一類的功夫上手極為容易，偏偏這與現(xiàn)代高爾夫球極為相似，規(guī)則和打法又似是而非的捶丸，由于思維換不過來，時常誤觸規(guī)則，十打九輸。

少年難得有贏過她的運動項目，一見她的窘狀就樂了，道：“沒事，我們玩大籌，關(guān)牌的時候我讓你五籌。”

大籌總共有三十籌，讓五籌是很大的讓步。可這個運動項目，確實跟她有些犯沖，少年三桿進(jìn)洞，先贏了一籌；而她剛把球從基點打出來，原本好端端的紅癭木丸就碎了。

按規(guī)則，丸碎、打錯球、借桿都算輸。萬貞莫名其妙的就輸了一籌，忍不住把球揀起來看了一遍，懷疑的問梁芳：“梁公公，你沒故意使壞吧？”

梁芳連連擺手：“哪能呢！這球真是到你手上就自己碎了……可能是小的們冬天養(yǎng)護(hù)沒用心，你力氣又使大了點。”

少年也忍俊不禁：“這球不算，貞兒重新選個球發(fā)過吧！”

萬貞笑道：“殿下不要自得，這才開球，后面的勝負(fù)還難說得很呢！”

兩人一邊斗嘴一邊打球，到太陽下山一算籌，萬貞還輸了五籌。少年得意的一甩球棒，笑問：“貞兒，要不咱們吃完飯了，還讓人執(zhí)燈夜戰(zhàn)？”

萬貞連連擺手：“晚上春暖回寒，出汗了不好。再說，下面還在等著殿下賜彩呢！”

少年側(cè)首瞅著她，笑：“貞兒，你不會輸了就不樂意吧？”

萬貞分辯：“哪能呢！我又不是輸不起的人。”

少年嘿嘿直笑：“那你輸了，準(zhǔn)備給我什么彩頭呀？”

一般來說捶丸算籌輸了的都是給錢，可少年這樣要求，那顯然是不準(zhǔn)備要錢的，萬貞頓時戒備起來，警惕的問：“殿下想要什么？”

她怕少年提出非分要求，少年也知道，但他眼珠子一轉(zhuǎn)，偏偏就道：“要貞兒晚上陪我一起……”

“睡”字沒出口，萬貞已經(jīng)斷然拒絕：“這不行，殿下現(xiàn)在長大了，不是小時候了。”

少年的笑容頓時黯了些：“那貞兒替我守夜……”

不過這要求一提，他自己就又否定了：“這太辛苦了。”

萬貞在少年沒有性別意識，要依著她才能睡覺安穩(wěn)的歲月里，一直都守著他過夜，倒不怕這個辛苦。只不過今時不同往日，她委實怕守夜的時候少年控制不住沖動，做出什么事來。

少年看著她的臉色，略有些委屈的說：“貞兒，這段時間你一入夜就躲著我，不然晚上我讀書，你陪我會兒？”

他都已經(jīng)一退再退了，陪著讀書這個要求，萬貞實在沒法再拒絕，只能點頭答應(yīng)。少年歡呼一聲，眉開眼笑：“貞兒，你真好！”

明明在外人面前，已經(jīng)是個像模像樣的儲君，能夠決斷任事了；偏偏愛來她面前無賴撒嬌，無所不用，萬貞忍不住掩面嘆息：“殿下，你別鬧！不像個樣！”

少年無師自通的點亮了男人在心上人面前死纏爛打，愈挫愈勇的特殊技能。而且因為他從小就由她帶大的特殊性，這種撒嬌她還特別難以抗拒。

少年見她這樣，知道再繼續(xù)下去，她怕就真要急了，便輕咳一聲，斂了笑意。整肅了一下臉上的神態(tài)，把球棒交給梁芳，擺手道：“走，隨孤與眾將士賜宴。”

有西山行宮派下來的人手相助，此時營地外圍連綿點著十幾堆大火堆，山坡上的宴席水陸齊備，樂部的伎師也各自就位，以絲竹管弦的奏著輕快的小調(diào)。只是太子還沒有過來開宴，眾將士雖然已經(jīng)各按所部團(tuán)在一處說笑，卻沒有誰敢先動手。

太子自己還屬于年輕性急的時候，平日就嫌禮儀拘束得緊，在外面本就圖自在，便也不去駢四驪六的說場面話，從主位上站起，端起酒杯笑道：“孤自入主東宮，五年來平安無事，多賴諸卿拱衛(wèi)，謹(jǐn)以此酒，敬謝諸卿勞苦！”

他日常讀書勤勉，與東宮侍衛(wèi)雖然不至于不熟悉，但文官的常態(tài)是瞧不起武將的。東宮禁衛(wèi)實在沒想到這平時與他們基本上沒有直接交流，被眾學(xué)士細(xì)心教導(dǎo)的太子，竟然能說出這樣客氣又貼心的話來，都有些受寵若驚，趕緊在百戶的引領(lǐng)下回禮：“職責(zé)所在，不敢當(dāng)?shù)钕轮囟Y！”

萬貞給杯里倒的是略有點酒味的蜜水，太子一口飲盡，她又續(xù)滿一杯。太子也由著她糊弄，第二杯端起來便道：“今次東宮遇劫，諸卿隨孤星夜疾馳，奔襲百里，并無怨言，孤心甚慰，謹(jǐn)以此杯，敬謝諸卿奔波！”

這杯酒眾人就有些羞臊了，好一會兒才由指揮使領(lǐng)著回禮：“只怪臣等護(hù)持不力，致有劫禍。殿下禮遇，臣等慚愧！”

太子道：“此次之禍，根在承平日久，武備松馳，致令賊人有機(jī)可趁。諸卿有過者，孤自有重罰，但事后補救有功之人，亦不可不酬。諸卿滿飲此杯，以后勤力操練，細(xì)心警戒，勿失孤望！”

他沒說失職的幾人會有什么懲罰，但想來此時不說，不過是不愿掃眾人的興而已。眾人心中都有些惴惴，齊聲應(yīng)道：“謹(jǐn)遵殿下諭旨，必不敢負(fù)！”

太子待眾人飲盡杯中酒后，這才舉杯道：“難得春游設(shè)宴，人和月圓，諸卿不必拘束，除當(dāng)值者外，皆可盡興，開宴！”

第一百五十七章 萍聚萍散莫留

東宮的護(hù)衛(wèi)日常都是萬貞過問安防，偶爾太子出行，萬貞更是前行導(dǎo)引，直接主理戎衛(wèi)安全事務(wù)。因此她在東宮侍衛(wèi)群里，幾乎人人臉熟，少有人將她當(dāng)女子看待。此次事變他們因為不知道石彪的身份，跟頭栽得十分冤枉。她安然無恙，東宮侍衛(wèi)高興之余也心中疑惑，平時不敢多問，此時便趁開宴酒興上來時，過來向她敬酒賠罪外加打探消息。

太子讓梁芳往外亂放流言，正是為免眾人將注意力集中在萬貞身上，造成傷害。哪能讓他們來探這種閑事，一拍案幾，怒道：“都是你們?nèi)粘］p忽懈怠，才讓東宮重寶遇劫。若不是萬侍反應(yīng)敏捷，護(hù)持得力，賊子已經(jīng)借著東宮的名頭惹出潑天大禍了！有吃有喝都堵不住你們的嘴，還好意思來問？”

太子一生氣，幾名百戶官頓時知道問了隱諱，一時惶恐不安。萬貞連忙打圓場：“殿下，幾位大人細(xì)問緣由，正是想以后引以為戒，不犯前錯。雖說事關(guān)機(jī)密，不好在外言論，但終究出自公心，并無惡意。”

太子哼道：“要是有惡意，孤豈能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