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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貞搖了搖頭,現在她沒有空閑追究沂王遇到了什么事,以至于不能不在船上逃跑。然而,能讓堂堂親王慌不擇路逃竄,竟然“意外”踏空落水的事,又怎么可能簡單?
湖水的暗流推著他們浮在水面上的身體漂移,御船雖然沒有動,卻將他們帶得遠了。
萬貞凝視著景泰帝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的臉,閉了閉眼睛,抹去糊花了視線的水氣,低聲道:“我們走吧!”
沂王臉與她靠在一起,嘗到了咸味,愣了一下,又說:“你不要難過,皇叔沒有要殺我。只是……他身邊的人,想毀了我的名聲,讓我做不成太子而已。”
萬貞托著他往前游,澀聲道:“正因為他一直猶豫不決,不給予你有力的庇佑,甚至縱容他人的貪欲和妄念。所以那些想得到太子位的人,才會更加的瘋狂!御船上沒有危險,只是我們的錯覺!濬兒,有選擇的時候,永遠不要用自己的性命去求證敵人的仁慈與否!”
他們在水中呆著,覺得時間似乎已經過了很久,但事實上對于岸上的人來說,這只不過是幾息功夫的事。很多賞景的人,直到現在才看到有人落了水;而更多湊在一起說笑閑聊的文武百官,也直到此時才從御船上的騷亂中知道了落水的人是誰,四處找他們究竟掉在了哪里,高呼著叫人下水相救。
萬貞游了不遠,便見一艘小船飛快的駛過來,停在前面,心中一喜,連忙推著沂王游過去,道:“快,幫我將殿下拉上去!”
船上的人大聲說:“船小,全擠在一頭容易翻,你自己將殿下托上來!”
那人背著太陽,萬貞從下往上看,陽光刺眼,一時看不清是誰。但此時聽到聲音,卻愣了一下,這駕船的人竟然是石彪!
她上次和石彪不歡而散,沒想到這時候竟然是他來幫忙。不過現在的情況不容她多想,只能先將沂王托高,讓他上船。
沂王爬上船,反身想來拉萬貞。石彪笑了起來,道:“殿下,您這小身板,可別人沒拉上來,自己又翻下去了。您過來壓住船頭,我去拉萬侍上來。”
萬貞道:“不用,我還有力氣,能自己上來。”
她手長腿長,抓住船沿示意沂王退開,自己就翻上船來了。水靠是魚皮所制,本就貼身,此時沾了水更顯身形。萬貞急著查看沂王的情況,沒有留意。沂王卻敏感地發現石彪的目光死死地沾在她身上,一眨不眨的,心中不悅,森然道:“石將軍,你不好好撐船,看哪里呢?”
石彪生了副豹膽,莫說沂王這樣的半大孩子,就是面對景泰帝,他也只是敬重君權,要說有多少對景泰帝個人的尊敬,那是假話。沂王的話他只當沒聽見,笑嘻嘻的說:“原來殿下認得末將?殿下金安,恕末將甲胄在身,不能全禮。”
什么甲胄在身,哄孩子的借口而已,何況連哄都哄得這么敷衍。沂王平時是個溫和柔順的性子,但一見到石彪的神態,就忍不住有些想發火。萬貞發現異常,趕緊安撫的拍了拍他的后背,在船艙隔板上坐下來,又喚沂王:“殿下,湖上風大,你也坐下來。”
沂王也反應過來了,坐到她身前一倚,正好將萬貞擋在身前。石彪見能看的風光少了,便也收回目光,將身上的大紅披風解下來扔到萬貞身上,笑嘻嘻的道:“萬侍把衣服披上吧!不然朝中那些老古板,怕是要罵你奇裝妖服,傷風敗俗了。”
萬貞不愿在他面前落下風,答道:“嫂溺叔援,權也!朝中的大臣都是讀書明理的人,在生死大事,誰顧得上這樣的小事?”
她嘴里說話,手腳可不慢,展開披風就穿上了。他身材健碩,比萬貞還要高大一圈。萬貞將披風穿上,又用前片綽余的對襟把沂王也籠進懷里。
石彪看著她樣子,不止不生氣,反而哈哈一笑,道:“雖然我是粗人,但好歹也算幫了忙,你用不著拿話堵我吧?”
萬貞也知道這渾人不能以常理相度,口舌爭鋒沒半點好處,便轉開話題問:“將軍哪來的船?來得這么快。”
石彪笑道:“游湖嘛,禁衛肯定會準備防意外的小船的。只不過藏在船塢里,一般人不敢用而已。”
萬貞不愿和他談別的事,只能沒話找話,道:“將軍這是沒和令叔一起在樓船上?”
她愿意說話,石彪便也陪著閑聊:“今天下午演武射柳,我帶著邊軍選上來的兒郎們熟悉場地,沒上船。”
沂王窩在萬貞懷里,冷冷地道:“熟悉場地,孤看,是想作弊吧?”
石彪撇了撇嘴,嗤道:“就如今禁衛的戰力,演武射柳我們邊軍對上還用作弊?殿下也太小瞧末將的領兵之能了!末將帶著兄弟們早早過來,說是熟悉場地,其實不過是叫他們開開眼,看看圣天子大駕出行的熱鬧罷了。”
他與沂王相看兩厭,說了句話,便問萬貞:“萬侍,咱們這船,往哪邊走?”
第一百二十六章 圖窮反目相向
御船上的景泰帝還站在窗前,看著萬貞上了石彪的船,看著船從御船旁邊滑過,而船上的人始終沒有回頭,再看他一眼。一瞬間他只覺得心底一股邪火直沖上來,激得他連手都發抖。
萬貞對景泰帝的怒火恍若不覺,石彪卻有所感,忍不住抬頭看了御船方向一眼。他自幼勤習弓馬,眼力久經鍛煉,比之萬貞還要厲害,一眼看清景泰帝臉上的神色,順著他的目光看到萬貞,心中一凜,旋即一股莫名的興奮涌了上來,又問萬貞:“萬侍,咱們往哪邊走?”
萬貞苦笑:“去仁壽宮那邊的座艦……將軍,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你扛得住嗎?”
石彪哈哈一笑:“你不用激我!激我沒用。”
萬貞不僅是在激他,而是真的有些擔心他也害怕,道:“我這可不是激你,而是陳說事實。”
石彪滿不在乎的道:“事實就是,我大庭廣眾之下救駕有功。憑我叔父和我自己的功績,誰敢當面說我做得不對?至于私下的議論,那算個鳥!”
他力氣大,竹篙撐得小船飛快,很快就繞過了御船。仁壽宮那邊此時已經聽到了消息,會昌侯孫繼宗帶著人駕了幾艘小船過來接應,一眼看到萬貞,大喜過望,遠遠地喝問:“殿下怎樣?”
萬貞回答:“殿下嗆水受了驚嚇,侯爺可有帶御醫前來?”
會昌侯連忙道:“娘娘船上有御醫隨侍,石彪賢侄,快將殿下送過來!”
石彪笑著應了一聲,將船撐了過去。有人來接應,他也就不如剛才放肆,中規中矩的掌篙靠舷,與會昌侯會船。
兩邊都是小船,怕有翻覆,萬貞不敢直接抱了沂王過去,便先站在石彪船上把人遞給孫繼宗。等孫繼宗接過沂王,退開位置,她正想跟著上船,腳下的船突然一飄,橫移了幾尺,正從旁邊錯開。
這一下她重心不穩,險些一頭栽進水里。沂王驚得大叫,萬貞也趕緊仰身后傾,重新穩住重心。船尾的石彪一邊撥篙重新抄水,一邊呼喝:“哎呦,這邊湖水太深了,湖底的石頭一滑,差點沒把我也閃下水去。萬侍,你沒事吧?不要慌,等我重新調好頭了再靠舷。”
孫繼宗還以為他真的是失手,連忙道:“賢侄莫慌,平安要緊!平安要緊!”
他擔心沂王受寒,見石彪這邊重新調船需要時間,便催自己這邊的船先走,分出一條小船:“你們去接應萬侍,我先帶殿下去看御醫!”
沂王懷疑石彪是故意使壞,哪里放心讓萬貞跟他相處,掙扎道:“舅爺,我等貞兒!等貞兒一起!”
孫繼宗又急又怒,一邊給他裹帶來的外袍,一邊抹眼淚道:“我的爺,您要急死你祖母不成?我們就在大船邊上,仁壽宮的侍衛都撒出來護衛了,難道這時候萬侍還會出什么意外不成?你趕緊跟我走,娘娘都已經被嚇暈過一次了!”
沂王強他不過,只得沖旁邊護衛的小船喊道:“你們多派人,護送萬侍回船!片刻也不許多耽擱,晚了你們也不用回來了!”
那邊的石彪還在一副水太深,竹篙找不著支點的忙碌樣,劃著小船原地轉圈。萬貞看他使壞,也不出聲,就坐在船舷上看著。
石彪看她真有他再鬧下去,她就下水自己游到孫太后船上去的態度,也見好就收,笑道:“你身上還穿著我的衣服呢!這就準備翻臉不認人了?”
萬貞不動聲色的道:“這是哪的話,將軍及時幫忙,我感激得很,自當厚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