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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誠被堵得氣急,本想給萬貞一個教訓,又想到這前三殿宮正女官明顯屬于常例外的職務。景泰帝既然有意將這位置交給萬貞,自然是青眼有加。若是貿然下狠手,不知道景泰帝會不會怪他。
王誠猶豫片刻,氣哼哼的走了。這本來以為輕松拿賞的差事,卻碰了一鼻子灰,由不得他心中著惱,等景泰帝召他問話時,忍不住加油添醋的說:“皇爺,這位萬侍,可不怎么瞧得上奴婢,不肯來呢!”
景泰帝皺眉問:“什么叫不肯來?”
王誠道:“她說您召見是您的事,來不來是她的事。她要照顧清寧宮那位,可顧不上聽您傳召!”
景泰帝氣得一拍桌子,怒道:“她敢!派人去……”
命令都到了嘴邊,他又陡然清醒了些,猛然將桌上的鎮紙抄起,照著王誠砸了過來,怒道:“好狗才!你吃熊心豹膽了!這一來一回的功夫,就能給朕戳無路兒!添出許多是非來!”
王誠頓時知道這火撥錯了地方,慌忙跪下磕頭請罪:“皇爺恕罪,奴婢在萬侍那里碰了灰,心中不忿,是添了點兒口舌。不過萬侍說您并未下旨,拒不見駕,卻是真的?!?
景泰帝冷哼一聲,喝道:“她怎么回話,你怎么學話!多一個字,少一個字,仔細你的嘴!”
萬貞哪知道王誠心狹到這種程度,就為了一句話的事,差點把她構陷進去了。
王誠走后,她站在當地發了會兒呆,這才轉身回自己的住處,打開箱籠翻找里面的東西。
朱見濬踢球踢累了,回身洗澡換衣服,沒見萬貞,問了一聲她的下落,便直通通的沖她的住處奔來,笑道:“貞兒,剛剛韋伴伴說隔幾天就端午,我想吃棕子了,咱們去包棕子吃吧!”
萬貞從箱籠底部掏出一只錦匣打開,從里面取出一只玉佩,勉強笑道:“殿下,包棕子要先泡糯米洗竹葉,咱們這一時片刻的做不了這么多功夫,等閑下來了再說,好嗎?”
朱見濬見她臉色凝重,不敢再說,便湊過來看她手中的玉佩。那是枚白玉鑲嵌紅寶石五幅捧壽佩,因為時間久,又沒有佩戴溫養,下結的金珠和攢心花絡顏色都已經有些陳舊發灰。朱見濬一看就撇了撇嘴,道:“好丑!叫人重新配好看些!”
這塊玉佩,真正重要的是主件配飾齊全所代表的承諾,好看不好看倒不重要。只不過物是人非,這承諾究竟還能不能兌現,誰也不知道。拿出它來,也不過是找個心理安慰罷了。萬貞心思復雜,嘆了口氣,道:“殿下,君子佩玉,重其五德,外在這些東西,咱們不挑?!?
她說著將朱見濬身上玉佩取下,將這玉佩懸在他腰間,細細地吩咐:“殿下,這玉你戴在身上,要小心愛護。尤其是在去見皇叔的時候,千萬不能離身?!?
朱見濬不解其意:“為什么呀?”
萬貞在他耳邊小聲說:“這玉佩是你皇叔的承諾,如果他看到玉,問了你想要什么。你就說,你想做個筆精墨妙的閑王,每天看看花鳥蟲魚,以丹青傳世為志?!?
朱見濬茫然,但見萬貞臉色鄭重,便點頭重復了一遍:“好,皇叔要是問了,我就這樣說?!?
兩人正說著話,梁芳急步跑了起來,叫道:“萬侍,監國傳你和殿下過去?!?
可能昨晚睡太晚的原因,一天昏昏的,又晚了……不會成惡性循環了吧?
第一百零三章 有風不可盡帆
萬貞帶著朱見濬出了正殿,正要點選隨行人員。王誠已經皮笑肉不笑的在旁邊提醒:“萬侍,皇爺只叫你和這位爺過去,可沒讓你們帶侍從。”
梁芳一愣,急道:“這怎么行呢?”
王誠慢條斯理的道:“行不行,咱們皇爺說了才算。真覺得不行,萬侍和這位爺,也可以不去的嘛!”
他剛才被景泰帝砸了一鎮紙,倒也不敢太過放肆,奚落一句,便又接著道:“萬侍,皇爺說了,來不來隨你;只不過以后也就別想再求他?!?
萬貞聽到這明顯帶著情緒的話,反而松了口氣。景泰帝現在還因為她謝絕傳召而發脾氣,說明他還有人氣,還沒有完全變成一個只計較利益的帝王。
只要他還念點兒舊情分,沒有一言不合高舉屠刀,總會有合適的辦法。
景泰帝這段時間脾氣很不好,確切來說,是很暴躁。汪皇后廢了,杭皇后新立,廢見濬,立見濟為太子的詔書,內閣和朝臣都附署了;仁壽宮、東宮、南宮都在他的控制下。按理說,他應該很滿意。
但只要想到汪皇后是為了替朱見濬說話,才被廢為庶人,這些看上去順暢的發展,就讓他心中發堵,提不起勁來。這股郁氣,他都加倍的發作了在南宮那邊,派人伐了南宮遮蔭的大樹;殺了南宮服侍太上皇的少監盧忠;將南宮崇質殿外的基石拆毀,刮地三尺的翻查太上皇圖謀復辟的證物。
要不是東宮年紀實在太小,又早早的表明對太子位并不看重的心意。且萬貞也確確實實的約束宮人不許多舌,沒有怨憤之語流傳,恐怕東宮如今也不光是禁出入這么簡單。
萬貞帶著朱見濬來謹身殿求見時,他正在聽俳優演嬉劇,聽到通傳,懶洋洋地說:“讓他們等著?!?
這一等,萬貞和朱見濬就從上午等到了下午。景泰帝聽完嬉劇,又睡了一覺,才一邊端茶漱口,一邊問舒良:“他們呢?”
舒良早有準備,躬身回答:“萬侍領著小殿下在茶房吃點心?!?
景泰帝一聽就惱了:“讓他們等著,他們倒是好自在!誰準他們去吃茶水點心的。”
舒良連忙道:“皇爺,沒人許呀!可是萬侍熟悉環境,自己就帶著小殿下進去了……這個,畢竟她帶著小殿下,沒有您吩咐,侍衛不敢動手。尋常的宮人,力氣不如萬侍大,就是想攔,那也攔不住啊!”
前三殿是理政、祭祀、典禮常用的宮殿,重臣來往,禮賓候見,值房邊上都有茶水房,備著茶水點心聽用。不過除了近侍學士或者閣老重臣,一般大臣勛貴心有顧忌,除非皇帝下令奉茶,很少主動去茶房吃茶水點心。
也只有萬貞臉皮厚,又有意試探景泰帝的底線,故意為之,才會自行去茶房找吃的。
景泰帝聽到一句“力氣大,攔不住”,氣得重重的一放茶杯,怒道:“你就不會找幾個力氣大的看門?”
茶水房選的宮人都偏清雅文弱,這力氣太大的,離他們的審美很遠。舒良腹誹不已,嘴里卻一迭聲的應:“老奴下晌立即去選幾個力氣大的過茶房聽用?!?
景泰帝余怒未消,想到萬貞肚子餓了,就毫不客氣的去茶房找點心吃,忍不住嘆氣:“這人怎么就總跟別人不一樣?”
舒良試探著道:“萬侍能得皇爺青眼,自然性直情真,有不同俗人之處?”
景泰帝撇嘴:“不俗?我看這全天下的女子,就沒有比她更俗的!叫他們趕緊過來,別糟蹋了朕的好茶。”
舒良應了一聲,親自出了后殿,去把萬貞和朱見濬帶了過來。
景泰帝靠在椅子上,慢悠悠的翻著書,等他們行完禮才隨口道:“濬兒先起來吧!”
他只叫朱見濬起,萬貞心中有數,便仍在后面跪著。朱見濬起來看到萬貞仍然跪著,便又跪了下去,納悶的問:“皇叔,您叫我有什么事?是不是我犯什么錯了?”
景泰帝見朱見濬又跪了下去,反倒不好再抻著。奪太子位,他雖然愧疚,但沒什么遲疑的;甚至為了自己的兒子能坐穩太子位,讓他殺侄,現在的他也未必就狠不下心;但無緣無故的讓侄兒罰跪,乃是有意折辱,對于才幾歲的孩子來說,可就太過了。
“這段時間外面是非太多,皇叔想讓你到這邊來住一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