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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太后擺了擺手,過了這個話題,又問:“你既然認為長春宮的異象很像幻術,心里可害怕?”
萬貞想說不怕,想了想又猶豫著道:“娘娘,奴在影像前試了試,覺得那東西雖然可怕,但到底不能害人,心里好像并不怎么害怕;可再回想起來,又覺得這東西雖然無害,但如果經常莫名其妙的出現,那也是挺嚇人的,又有點怕。”
孫太后長長的嘆了口氣,道:“你這話也實在!這世上啊,哪有鬼能嚇死人?只有人才能嚇死人啊!”
萬貞規規矩矩的站在當地,一聲不吭。
孫太后一口氣嘆完,又道:“既然貴妃信任你,喜歡你,那你往后每隔五天便去長春宮走走,陪她說說話,解解悶。”
萬貞愕然:“這個……奴口舌笨,不會說話啊!”
孫太后笑道:“貴妃信任你,你過去她就能心懷開些,跟你會不會說話有什么關系?不過有件事你得記得了,你去長春宮,雖然是哀家讓你過去的,但卻只能以私人訪友的名義過去,不許打著哀家的旗號,知道嗎?”
只能私下辦的,絕對是背黑鍋的差事,一個不好要出事的!
萬貞苦了臉,道:“娘娘,奴這樣的小宮女,若不是您派的使者,連關防都過不去,哪里還能去長春宮?”
孫太后笑啐了一聲,道:“少給哀家裝樣!哀家還不知道你們這群小丫頭,沒有腰牌都能滿宮亂走,何況你如今還是有品階的女官?放心,哀家不白使喚人,你好好照看皇孫,開解貴妃,哀家會重重賞你。”
萬貞見這差事被扣得緊實,甩之不脫,也只能暗里流淚接旨:“奴明白了,愿為娘娘分憂!”
孫太后也覺得累了,打了個呵欠,揮手示意她退下,便由兩名女官扶起進內寢休息。
萬貞行禮退下,出了仁壽宮,心里好生郁悶,不明白自己為什么就會合了孫太后的意,居然會被點了去背黑鍋。
第二十四章 周貴妃的虛榮
孫太后也說話算數,隔天就派人來賞了她幾匹好料子,兩副頭面,吉祥如意小銀豆約有四五十兩,外加手串香囊扇子一類的小玩意若干。
不消說,衣料頭面是給她撐頭面的,銀子和小玩意那是給她私下過關防打點,結交小宦官小宮女用的。同院的女官都羨慕萬貞得了太后的青眼,賞賜豐厚。萬貞卻是哭笑不得,但孫太后不止發了話,連事都做到這份上了,她人在屋檐下,哪敢不遵行?
何況她對周貴妃宮里的鬧鬼事件,其實還是很有興趣的。
事實上,在外面找了這么久的高人法師,都沒找出結果,反而是周貴妃宮里出現的電磁光影現象最接近她能理解的靈異事件。再回想她初來大明,就落在了宮廷中,即使真的是原身做了手腳,恐怕這做手腳的地方也還在宮廷之中。
這么縮小一下范圍,周貴妃宮中的靈異事件,只要不是人扮鬼嚇人,而是天然的超科學事件,那就很可疑,未必與她來到大明朝沒有關聯。
她卯足了勁想再現場查看一下周貴妃宮里的靈異事件,可這靈異事件卻從她開始規律的出入長春宮后,就突然再也不出現了。
萬貞惋惜懊惱,周貴妃發現靈異事件沒有后,卻暗里冷笑道:“貞兒,難怪你不愿意跟我來長春宮,你是不是早看出她們會來玩這一手了?”
萬貞來長春宮無事可做,只能逗小皇子玩,猛然聽到周貴妃的話,一臉懵:“啊?”
周貴妃沒好氣的說:“就這些背地里弄鬼的賤人啊!皇爺避著我,母后不來看我的時候,宮里什么牛鬼蛇神都出來了。母后一派你過來,她們就都消停了!”
萬貞趕緊提醒她:“貴妃娘娘,只有春龍節的那天我是奉太后娘娘之命來看你的,這段時間我過來,只是私下來看看小殿下和你。”
周貴妃滿不在乎的道:“我知道,所以我才感謝你呀!宮里自有規矩,非年非節的時候,母后不可能越過皇后派使者來看望我。但你是母后喜歡并且親自提拔的女官,在仁壽宮時又跟我有私交,私下來看看我就不同了。這些賤人不怕講規矩,就怕你在母后面前為我說話!所以你來得勤,她們自然就收手了。”
萬貞是親自經歷過正殿門口的電磁光影的,心里疑惑,道:“貴妃娘娘,我覺得這些怪事,也未見得完全是別人弄出來的。你還是要提防著,免得有什么不對,措手不及!”
周貴妃在這方面卻固執得很,搖頭道:“貞兒,你不知道,這世上稀奇古怪的事多了。口技連千軍萬馬廝殺的聲音都能做出來,弄點奇怪嚇人的聲音算什么?至于那些影像,肯定也是有人弄的,只不過人家吃這行飯,咱們看不破他們是怎么做的而已!”
萬貞也不敢確定這世間的奇人異事能到哪一步,但想到自己莫名其妙被人連時空都調轉了,原來的世界觀、科學觀其實也不那么穩當牢固,倒不敢自恃見識廣亂發結論。
不過周貴妃驕縱之余,敢跟異象異聲硬頂著干,一心一意當這是敵人做的手腳,寧愿打死亂說話的宮人,也不肯承認鬧鬼,這份膽氣倒是很出乎萬貞的意料:“如果真的是有人弄鬼,對付不了你,會不會來嚇唬小殿下?”
周貴妃搖頭,道:“這倒不會。貞兒,你沒有這方面的心思,仁壽宮那邊又不爭這種寵,也就不會留意。其實咱家的規矩不嚴,你看,我跟皇后不和滿宮上下誰不知道?可只要我沒有在大禮儀上壞了天家的臉面,皇爺再偏心也只能數落我幾句,不會真的因為這個罰我怎樣。對皇子皇女動手,那就不同了,那是要千刀萬剮,抄家滅族的大罪!”
說到這里,她深有感觸地嘆了口氣,道:“從懷孕到生出孩子,再養到大,本來就難。若是嬪妃爭寵,還敢對皇子皇女下手,那不得斗個斷子絕孫?這是關系著香火的根本大事,只要還是一家人,誰也不敢這么干。一般來說,對皇子皇女,散播些流言毀名聲,就是最惡毒的事了。”
她現在對萬貞信任有加,不止沒了宮妃的架子,連“斷子絕孫”這樣的混話都不避諱萬貞,直接就說出來了。
萬貞心里雖然還對她保持距離,但人嘛,誰不喜歡有人能平等看待自己?何況按馬斯洛的需求層次理論,她現在的生理需求,安全需求都相對穩定了,剩下的就是情感和歸屬、尊重以及自我實現的需求。情感和歸屬的需要這個時代無法給她,尊重需求,卻正好因為小皇子和周貴妃的特殊情況而得到了放大。讓她明知不妥,但卻很難拒絕。
就這樣,萬貞除了出宮去新南廠照管外務,每隔幾天還走一趟長春宮看望周貴妃和小皇子。
轉眼間春末夏來,端午將至,宮中又有一場老少咸宜的盛事,卻是軍中俊才后苑演武射柳。
中國自商周起就有射禮,與匈奴、鮮卑等少數民族交流融合后,便演化了古鮮卑族秋祭馳馬繞柳枝三周的規矩為射柳的儀式。
射柳時將兩根柳枝插在地上,枝上系白帕為標。射者馭馬繞枝奔馬,在百步外一起搭弓,能把白帕和柳枝一齊射斷,并且飛馳接枝者為最上;能射中白帕柳枝,但騎術差些,不能馬上接馳者為下;至于射箭不能中白、或中白但柳葉不斷者又被劃為再下。
三馳三射之后,要是有人羽箭飛出,白帕、柳枝什么都射不中,那就是純屬武藝不行,連帶舉薦其人來御前射柳的營官都要顏面掃地,什么都別說了。
所以這一天參加演武射柳的人,或是勛戚公侯家自負武藝出眾的子弟,或是高級武官家族出身的青年武將,再不濟,也是軍中真正武藝超群,前程遠大的實力派俊杰。
這么多的實力、關系都過硬的青年俊杰,會在后苑演武爭競,不止皇帝和文武百官提起來高興,宮中有意服役期滿出宮嫁人的宮女們更是個個滿懷春心——出宮嫁人,若是依著家人的意思亂嫁,如何比得過在射柳這天看中一個青年俊杰,然后走通貴人的關系,直接被皇帝以賞賜功臣的名義,嫁入武官家里來得實在?
雖然這些參與射柳的年青人未必都沒成家,貴人的關系也不是那么好走通的,但這樣一個允許宮女近距離觀看年齡相當的潛在成親人選,那也是所有宮女都充滿期待的事。
小皇子也已經半歲,能抱出來玩了。周貴妃為了照顧兒子,半年沒有參與宮中的盛會,早早的就令人給她和小皇子裁了新衣,打了新首飾,拉著萬貞來配衣服首飾,準備端午抱著那天來個驚艷的出場。
萬貞完全理解周貴妃被憋壞了的心情,但對于她準備帶小皇子一起參加盛會的想法,卻并不贊同:“貴妃娘娘,盛會里人多手雜,難免會有意料之外的事發生,帶小殿下出去,恐怕不妥。”
周貴妃道:“這是皇爺親自允許我帶皇兒一起去的事,能有什么不妥?”
萬貞只是從太后近日的態度中,察覺到了其中的情緒轉變,所以才想提醒周貴妃。
可周貴妃這人脾氣執拗起來連皇帝說她幾句,她都要回上一句兩句,這提醒基本也沒什么用處,反而惹得她不耐煩起來:“貞兒,你好煩!本宮生了皇長子,于國有功,本來就該讓大家都知道!都看到!憑什么逢盛會大典,就只有皇后能獨享尊榮?”
萬貞頓時默然。<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