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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妹的，宮廷真是套路深深深，一不小心就會栽坑！剛才這女官要是摔下來，她沒接住，那后果會怎樣？

這么一想，萬貞臉上的笑容便淡了下來，頷首道：“小妹還有事，就告辭了。”

那女官微微一怔，還想開口，但萬貞手長腿長，動作靈活，就這么幾句話的功夫，已經(jīng)走遠了。她要想再趕上，就得大聲呼喚或者跑著去追，這仁壽宮外往日有些喧嘩沒什么，今天情況特殊，再弄聲音招貴人煩，那可就是找死了。

這女官撿起掉的東西，看看萬貞遠去的背影，微微搖頭，卻又忍不住一笑，也轉(zhuǎn)身走了。

萬貞回到住處，脫下身上的衣服，就著小風(fēng)爐上溫著的水擦洗了一下，回想今天遇到的事，滿腹郁悶，只覺得腦仁脹痛，忍不住倒在床上閉著眼睛養(yǎng)神，一點都不想動。

她萎在屋里，外面胡云卻派了人來叫她：“貞姐姐，胡奶奶叫你去仁壽宮呢！”

萬貞就知道這事沒完，有氣無力的應(yīng)了一聲：“我知道了，這就來。”

她在屋里百般抑郁，出了房門，卻是精神抖擻，半點看不出剛才的頹唐，快步跟著來人重新回到了仁壽宮。

仁壽宮剛才因為周貴妃出的意外，直接就押了幾個人在廊下關(guān)著等候問話。宮人不知此事究竟會不會有牽連之禍，上下一派緊張氣氛。但萬貞這時候過去，遠遠地卻聽到了一陣歡呼，緊跟著是參差不齊的祝賀聲，周貴妃已然順利的生下了一位皇子。

萬貞大喜過望，她最怕的是周貴妃這一跤摔下來，孩子有什么不好，那她不管是不是有功，肯定都要被牽連進宮廷傾軋中去。但如今周貴妃平安產(chǎn)下皇子，那就別管正統(tǒng)皇帝后宮會暗里掐多少架，至少她在明面上是有功之臣，仁壽宮的孫太后會對她另眼相看。

偏殿中剛出生的小皇子哇哇大哭，正殿中的人卻個個眉開眼笑。等到穩(wěn)婆將小皇子清理干凈抱出來，錢皇后居然不顧儀態(tài)，急急忙忙的站了起來，伸手將孩子抱住，小心翼翼打開襁褓看了一眼，然后高興的叫道：“皇爺，周妹妹果真誕下龍兒，從今以后，妾無憂矣！”

她眼中波光鱗鱗，連聲音都有些發(fā)顫，竟是真的高興至極，不能自恃。

以萬貞現(xiàn)代人的思維，實在對于小老婆生了兒子，正妻不止不生氣，反而高興的事無法理解。但孫太后和正統(tǒng)皇帝卻都知道她的心思，皇帝不好在母親面前對妻子太過親昵，孫太后反而更能懂兒媳婦的苦心，輕嘆一聲，道：“梓娘，將孩子與我，你和皇帝且先回去罷。”

錢皇后戀戀不舍的把孩子放到孫太后手上，屈膝行禮道：“勞母后累心，兒臣慚愧。”

周貴妃摔跤早產(chǎn)，雖然沒有證據(jù)表明是受了暗算，但對于這大明宮廷中身份最高貴的人來說，很多事是不需要證據(jù)的。既然有懷疑，那就索性把所有可能產(chǎn)生懷疑的人和事全都撇清。錢皇后雖然想要這孩子，但為了避嫌，暫時卻不敢急吼吼的把孩子帶走。

孫太后接過孩子，點了點頭，語氣柔和地道：“好生將養(yǎng)身子，莫要多心。你和皇帝年紀(jì)還輕，子息之事長著呢！總會有的。”

錢皇后深得君恩，但成婚六年肚子一直沒有動靜。別說天家有沒有皇子關(guān)系著國本，就是尋常人家的媳婦結(jié)婚六年沒有孩子，當(dāng)婆婆的也不可能沒意見。孫太后已經(jīng)好長一段時間沒有這么和顏悅色的與錢皇后說話了，今天周貴妃產(chǎn)下了皇長子，她才有心情撫慰兒媳婦。

正統(tǒng)皇帝夾在母親和妻子之間，其實不是不想說話，而是不怎么敢說話，這時候見母親高興了，才開口道：“母后說的是，兒子會留意選拔婦科圣手，為梓娘調(diào)養(yǎng)身體的。”

帝后相偕離去，胡云急急的走過來拉住萬貞，喜形于色的道：“貞兒，快跟我走，太后娘娘讓你去陪貴妃娘娘和小皇子。”

萬貞一臉懵：“姑姑，我不會帶孩子呀！”

胡云忍俊不禁：“盡說傻話，誰要你帶孩子？貴妃娘娘暫時在仁壽宮小住，原來的貼身侍從都被太后娘娘遣散了。但人全換了，貴妃娘娘也不習(xí)慣，惦念著剛才的救助緣份，指名讓你過去陪她。何況孩子現(xiàn)在被太后娘娘帶著，自然有奶娘和嬤嬤照料，哪用得著你這什么都不懂的黃毛丫頭？”

周貴妃生了皇長子后身體虛弱，孫太后便命人把她從偏殿移到西暖閣休養(yǎng)，并將她身邊所有侍從都換了，派上自己信得過的老人去照顧。

太后心腹的老宮人嘛，資歷和胡云差不多，又在仁壽宮，難免就有些倚老賣老的習(xí)性。周貴妃被她們拘束得百般不習(xí)慣，見到萬貞進來，頓時松了口氣，一副得救了的表情，趕緊招手示意：“萬貞兒，快過來！”

萬貞快步走了過來，問：“貴妃娘娘有何吩咐？”

周貴妃急聲道：“我兒從出生到現(xiàn)在，一直在哭，你去給我把他帶來看看。”

皇長子出生的意義非凡，穩(wěn)婆把孩子清理好以后根本沒想過要先給周貴妃看，而是直接就送出去給孫太后和皇帝皇后過目了。雖說孫太后沒有明確表露要分開這母子二人的意思，但一個母親生下孩子后一直沒能見上面，這種心情任誰想也不會是個滋味。

萬貞怔了怔，不由自主的往周貴妃旁邊服侍的嬤嬤身上看。幾個嬤嬤倒水的倒水，拿東西的拿東西，整理物件的整理物件，就像沒聽到周貴妃剛才對萬貞說的話似的，一個個忙得很。

周貴妃斜睨了她們一眼，又對萬貞道：“你去母后那里把我兒帶過來，這孩子一直哭，我不放心。”

她初見萬貞時盛氣凌人，但這時候嘴唇發(fā)白，臉色憔悴，雖然話里沒有求懇，但一雙眼眸卻盛滿恐慌。她身邊的嬤嬤是孫太后剛派的人，照顧她固然用心，但要為了她多事去向?qū)O太后討皇孫，肯定是不干的。

萬貞從周貴妃的神色和幾位嬤嬤裝聾作啞的態(tài)度中琢磨出了不對，想了想，道：“貴妃娘娘，奴也是仁壽宮的人，自然以太后娘娘的意旨為先。”

幾個嬤嬤雖不肯去幫周貴妃要孩子，但也只是裝糊涂而已，并不敢當(dāng)面說破拒絕。周貴妃把萬貞叫來，本是覺得她年輕，肯定的要比宮里的老油條好使，哪想到萬貞居然直白的就表明了自己的態(tài)度傾向。

周貴妃雙目圓睜，怒問：“你說什么？可給本宮想好了！”

萬貞柔聲道：“但太后娘娘溫和慈善，有體諒他人，普濟群生的菩薩心腸，仁壽宮以下連我這樣的小人物每逢年節(jié)，也能常沐圣恩。皇長子是太后娘娘的長孫，太后娘娘定然愛逾珍寶，不過您想念孩兒也是母子天性，人之常情，奴愿意替您去太后娘娘那里看看。”

周貴妃怒道：“誰要你代本宮去看孩子？本宮是要你去把孩子抱來這里！”

第五章 早產(chǎn)的小皇子

萬貞被周貴妃指名要來，無可避免的卷入了是非中，再不甘愿也沒法輕易脫身。既然無法被動脫身，自然要想辦法掌握些主動權(quán)。

眼下周貴妃指使不了太后派來的老宮人，孩子又被穩(wěn)婆抱到了太后那里，正是孤立無援的時候。若是這時候都讓她把貴妃的架子擺足，予取予求，往后她對萬貞就會形成絕對的心理優(yōu)勢。萬貞再也休想從她手里脫身，更不要說掌握主動權(quán)了。

因此無論周貴妃如何發(fā)怒，萬貞都不準(zhǔn)備順著她，仍然道：“貴妃娘娘，您的兒子是皇長子，這注定了他的養(yǎng)育不同尋常。奴當(dāng)然希望能成全您的愛子之情，但皇長子的撫育，還是要遵從太后娘娘的意旨。”

周貴妃指使幾位嬤嬤不動，指使萬貞也不如意，氣得握著拳頭就想捶床：“你這賤婢，氣殺本宮了。”

萬貞接住她的拳頭，勸道：“貴妃娘娘，你才生產(chǎn)不久，不要動氣傷了身子。”

周貴妃肚子一陣抽痛，臉又白了幾分，呻吟著罵：“你還有臉勸本宮別生氣！都是你害的！”

生完孩子后子宮收縮，產(chǎn)婦還有一段時間腹痛難忍。萬貞雖沒生過孩子，但卻伺候過嫂子，見周貴妃疼成這樣，便放緩了語氣，正色道：“貴妃娘娘，您固然愛子心切，太后娘娘何嘗不是對皇長孫愛之重之？您若是為了小皇子的安全憂懼，大可不必；若是僅為了思念兒子，我愿意盡力一試。”

周貴妃被萬貞氣得半死，但卻由此知道她不是唯命是從的人，從本性上來說遠比已經(jīng)磨得沒有棱角，只會暗里硌人的老宮人來說更不好說話。

人性多遇退則進，遇強則退，直白點就是欺軟怕惡，即使是周貴妃這樣的貴人也不例外。萬貞連接拒絕，她氣歸氣，但頤指氣使的氣焰卻不自覺的消了，聽到她愿意盡力一試，居然愣了一下，懷疑的問：“果真如此？”

萬貞見她口氣軟了下來，便點頭回答：“自然如此。您產(chǎn)后失血，要好生休養(yǎng)，先睡吧。”

周貴妃將信將疑，但這時候見到萬貞偏顯剛硬的五官，突然冒出一個念頭：這人長得這么倔強，脾氣好像也真的很倔強，她要說做到的事，應(yīng)該也是能做到的吧？她原本嫌棄萬貞長相身高都沒有女兒家的柔美，但這種時候不知為什么，卻覺得她的相貌身材都十分可靠，在她失足踩空時能穩(wěn)穩(wěn)地接住她。這么一想，在仁壽宮外摔倒受了萬貞幫助的感激心又翻了幾絲上來，不知不覺地安定了些，居然真覺得累了。

萬貞見周貴妃不再折騰，閉上眼睛昏睡，也松了口氣。

仁壽宮侍從近三千人，萬貞以前一直是外圍人員，對內(nèi)部的人事并不熟悉。這時候胡云又已經(jīng)回了尚食局，她找不著人了解情況，本想向服侍周貴妃的嬤嬤打探一下。不料這些人個個都一副忙碌不堪的樣子，什么都不說，好像生怕跟也說了話，孫太后就會追究她們亂出主意的責(zé)任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