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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草如茵中破釜沉舟的對視,剎那間超然物外、刻骨銘心。
到底多深的感情才能使人放下血海深仇?
置身事外做個旁觀者,忽然就明白了伽藍的掙扎與堅持。那不是一朝一夕萌生的感情,也不是輕易可斷的細水長流,橫亙在自己與他之間的時光和距離,只可忘不可追。
釋然后的心不再怨懟,甚至淡淡傷懷——那的確是美麗的感情,令人羨慕,可惜未能長久。
“郎君喜歡這幅壁畫?”祖道重在一旁問道。
“不……不過畫得真好,”紅生低下頭,留意到壁畫前的蒲團,微微一怔,“法師您經(jīng)常坐在這里?”
“對,”祖道重若有所思地望著壁畫,悵然道,“曾經(jīng)有一位郎君,很喜歡來這里看這幅壁畫。自他離開后,在下也時常坐在這里,面壁參悟,能想通許多事……”
人的命運何其相像,非得親身經(jīng)歷過,才知道對與錯。
當二十八個自小養(yǎng)在鄴宮寺里的孩子,變作冰冷的尸體橫陳在他面前,他才后悔,早知道該放下屠刀:“從前在下不能理解太子長生的向善之心,而今漸漸能夠明白……人的心,總歸是軟的。”
紅生心中一動,倉促間只想轉(zhuǎn)身離開,卻在驚鴻一瞥的剎那生生忘記呼吸。他難以置信地盯住大殿昏暗的一隅,一步一步走上前去,直到面對一幅栩栩如生的供養(yǎng)人畫像。
那是伽藍。
與自己一般高、年輕了好幾歲,滿眼漠然不愛笑的伽藍。
原來他曾經(jīng)是這般模樣。
紅生怔怔伸出手去,指尖卻在堪堪碰到那雙琥珀色的眼眸時,倏然停頓。
——如果伽藍在這幅壁畫上,那么石韜,應(yīng)當就在不遠處。
這想法使紅生渾身止不住發(fā)顫,他惴惴后退一步,拉開點距離,目光一點點向供養(yǎng)人隊列前方移動過去。當看見石韜——不需要求證,紅生就篤定那個伴隨在天王左右、緊跟在太子身后的郡王是石韜,紅生心中竟是一片惘然。
“哪里像……”他喃喃自語著,腳步虛浮地靠近前去。
哪里像?分明就是兩個人。如果伽藍的畫像能夠分毫不差,沒道理石韜的畫像會有偏誤,那么,除了第一眼的印象,細看到底哪里像?
祖道重看著紅生怔忡失神的模樣,不禁莞爾:“再怎么像,說到底也是兩個人。”
沒錯,再怎么像,說到底也是兩個人……
“要說神氣是絕對不像,五官分開看也沒多像……”
“這一看,又不覺得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