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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痊愈的傷,每天這樣流血,大概離死也不遠了吧?不如自己干脆點求個爽快,別再窮折騰了——于是解下腰間衣帶,掛在床柱上投繯自盡。
沒成想現在被救下,卻已失去再死一次的勇氣。伽藍心灰意冷地半闔著眼睛,喃喃道:“石韜,你這該死的,為什么獨獨看中我呢?”
“不知道,反正當年西征凱旋,班師回襄國覲見天王那天,我跟著父王站在建德殿上,一眼就看見你陪著大和尚進殿,”石韜細細回憶著,唇角忍不住帶了笑,“你矮矮的、圓圓的、眼睛頭發顏色淺淺的,扶著大和尚乖乖地走,步子還不穩,卻認真極了,像個糯米捏的娃娃,可愛透了!”
“那是我做王太孫的時候。”伽藍突兀冒出一句,忽然就咯咯笑起來;石韜在一旁未加阻止,他就一路埋頭笑倒進他懷里,越笑越樂;樂到疲極時,呵呵笑聲忽又轉為斷斷續續的嗚咽,便再也無法停住。低沉綿延的悲聲在伽藍胸腔中不斷震顫,透過他冰涼的身子,傳入石韜懷中。
石韜半天沒再說話,只摟著伽藍任他哭。他的雙手落在伽藍背上,撫著他褐色的長發細看,一綹一綹細細地看;最后他等伽藍安靜了,只輕描淡寫一句:“佛奴,我錯了,以后我再也不逼你……”
伽藍掙坐起身,打開他的手,發紅的淚眼惡狠狠盯著他,爬滿淚痕的臉掛上冷笑。
石韜不以為忤地一笑,收了手枕在腦后躺下。他艷麗的臉笑得有如桃李秾妍,透過夜色看,卻帶著生死皆不關心的漠然:“沒錯,我能為你做的就這么多,其他的,我沒法給你。殺你滿門的有我麾下大軍,我一定要成就父王的霸業,冒風險留下你,只是因我一己的欲念。”
“多謝你的欲念……”伽藍只覺得身下茵褥錦絲冰涼,他忍不住蜷起身子,在昏暗中淺淺一笑,“多謝哥哥當年……在建德殿上看中我……”
這時的月光,像被風吹進了戶牖,伽藍在月下抱著膝,半瞑著眸子,似乎已精疲力竭。石韜玉雕般的側臉也被染上一層淺淺的月白,仿若覆著薄薄的秋霜,又像冰冷的釉,絕色的五官琉璃一般晶脆,透著傷懷,唇中只能偶爾發出夢囈般模模糊糊的碎語……
“佛奴,佛奴……”
第廿五章
月白·桂子落貳
紅生在床上躺了幾天就下地了,他本就養尊處優靠伽藍伺候,這次左半邊手臂因為脫臼不能動,對生活影響并不大。
閑閑散散踱進佛殿,看見常畫匠師徒已在給壁畫填色,技癢的紅生忍不住就想發牢騷。于是他指使伽藍為他混顏料,自己只管拿著筆畫,一邊畫居然還能夠一邊慶幸:“幸好右手沒廢掉。”
伽藍在一旁調著淡彩,看紅生單手起稿,不由得接話:“爺,您繩花綰得極好,若是換了別人,手早就從繩套里扯脫了。”
紅生得意一笑:“我到底是慕容家種,論騎馬狩獵,你也別小看我。”
伽藍連忙笑著奉承道:“豈敢豈敢。”
這時慧寶大師的病也快痊愈,正喜滋滋拄著手杖在佛殿里溜達,他先是看常畫匠畫,津津有味看了半天后插口:“常先生啊,你得多畫一些小獼猴,本生故事里說有五百只呢,你總不能太敷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