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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折回,跌跌撞撞跪在洞邊地上,軟綿綿的手好容易才摸到繩子。仰臉望著頭頂小小的洞天,紅生只覺得目眩神迷,那一孔光亮仿佛神祗供他膜拜,他這一跪竟也極虔誠,好像再站起來都是不可能的事。那團圓圓的亮光在頭頂搖動,好像成了某一年夜半的月亮,暗夜中還有個人在自己耳邊私語,喃喃傾訴著海誓山盟——可這次的心悸比以往都劇烈,血流簌簌竄過耳邊,像潮水鼓漲,害他什么也聽不清。紅生恍惚握緊手中繩子,卻忽然忘記這繩索的功用,茫茫然扯動一下,哪知下一刻繩子竟從他手中抽離……怎么回事……
伽藍只覺得手中繩子一緊,激動得趕緊往上一提,哪知下一刻又失去所系,惶急讓他恨得咬牙切齒,經不住刨了把土撒進洞里,竭力嘶喊道:“慕容緋——”
紅生在洞底一掙,好像聽見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這呼喚很陌生,令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終于想起了眼下的境況。再不自救,怕是要死在這里了……渾身汗津津,有點想吐,他乏力的手指再次抓住繩子,最后拼了過往玩韁繩時所學,將繩子綰了個死結扣住手腕。
伽藍發覺手中繩子再度繃緊,他心中一凜,慌忙又試著緩緩提繩——這次繩子沒有滑脫,他趕緊起身,將繩子一尺一尺往上提,好像從井底引出最珍貴的銀瓶;顫動的繩索仿佛也拎著他的心,每往上提一尺,就使他慌得越厲害、顫得越厲害。
當一只蒼白纖細的手腕終于探出洞口,伽藍只聽見自己滿腔的喜悅迸出胸臆,化作一聲含混不清的低咽。他彎腰狠狠攥住那汗濕的手腕,一口氣將紅生提了上來。
渾身汗濕的紅生軟軟跌進伽藍懷中,面頰浮滿異樣的潮紅,已是不省人事。伽藍掐了掐他的人中,卻是不奏效。
“常云!”他顫著手抱起昏迷的紅生,回頭喊道,“快回寺中取皂莢末來!”
常云慌得答應一聲,轉身就跑。伽藍將紅生帶到通風處,抱著他仰面躺高;紅生雙睫低垂,伽藍望著他蒼白眼瞼上發藍的血絲,略一猶豫,手指還是捏住他下頜迫他張開雙唇,自己深吸了一口氣,低頭湊上紅生雙唇,將長氣沉沉吹入他胸中……
第廿四章
月白·桂子落壹
當紅生緩緩睜開眼,正看見黑色的紗帳頂像春潮般微微鼓蕩;耳側傳來如釋重負地輕嘆聲,他忍著渾身不適偏過頭去,面對跪坐在床邊的眾人。
一位正拈髯而笑的陌生老者靠他最近,身上散發著積年的藥香,紅生猜出他是常畫匠請來的郎中。果然常畫匠就坐在不遠處,一見紅生醒了,慌忙扯起兒子長跪在他面前:“大人,小犬真是頑劣得該死,由著您責罰吧!”
阿蠻拖著鼻涕嗚嗚地哭,屁股上幾道藤條印子,還在火辣辣的疼。他懵懵懂懂,只知道紅生因為自己害了場大病,哪里還說得出一句整話。紅生看見他倒是極高興,費力張張唇,啞著嗓子嘆道:“你這孩子……沒事就好——你到底跑去哪里的?”
“我……”阿蠻淚汪汪囁嚅,“我帶小雞出去玩,結果小雞掉進洞里了,我就想去樹林再抓一只……”
也因此,為了抓住一只小雞雛,明明當時已聽見眾人呼喚,自己卻還是一意潛伏著不肯出來——阿蠻曉得自己闖了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