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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慕容緋,”紅生笑了笑,只留心看那板車上的箱籠,只見用舊的箱籠上沾著積年的顏料污漬,便確信眼前這男子是個多年的畫匠,“足下貴姓大名?”
“在下常信,字子忠。這是我兒子常謙,小字阿蠻。”男子憨笑著掂掂懷中孩子,忽又問道,“先生是如何找到我的?”
“順著線索找,還算容易。”
常信聽得不大明白,只在原地傻愣著。伽藍見狀趕緊補充:“我家主人曾任廷尉監(jiān),專審疑難冤獄的。”
常畫匠長年在寺院里畫壁畫供養(yǎng)人,知道廷尉監(jiān)是個大官,趕緊又拜揖謝恩:“沒想到竟勞煩了大人,失敬失敬。”
“足下不必多禮,我早去官閑居,如今不過是在各地散心罷了。”紅生扯起唇角笑了笑,忍不住又看了眼常畫匠的箱籠,“聽說您要去浮丘山畫壁畫?”
“對,”常信點點頭,指了指身后板車,“浮丘山剛建了一座法云寺,住持請我們?nèi)ギ嬕惶妆旧适隆!?
紅生眼珠一滑,抬頭望著常信笑問:“我們主仆如今也沒有定下去向,可否與您順路,去那浮丘山法云寺看一看?”
“那當然好,”常信欣然答應(yīng)下來,領(lǐng)紅生主仆走到車邊,將兒子抱上箱籠坐著,“不過我還有兩個學徒,剛剛被我打發(fā)出去找阿蠻了,得等他們回來才能出發(fā)……”
浮丘山在益陽縣西一百里處,全山由四十多座山峰組成,終年云氣繚繞。每逢雨天登高遠觀,翠綠山巒便如連串碧珠浮于云海之上,仙韻縹緲,是以得名浮丘。紅生主仆要跟常畫匠前往的法云寺,正是藏在浮丘山群峰深處。
自那日離開益陽,三四天山路走下來,幾人早已相熟。畫匠常信來自趙國,是個極爽快開朗的人,就聽他一路不停說笑:“浮丘山原本只有一座七星觀,這法云寺今年剛修建,與那七星觀隔山遙遙相望,像仇人對壘似的,呵呵呵……如今但凡名山大川,不是你圈就是我占——佛教初來本土,就盯著有道觀的地方落腳扎根,也著實是個好法子。”
“的確如此,這樣不管怎么選址相看,都是風水寶地。”伽藍邊走邊附和——他將行李都堆放在常畫匠的板車上,每半個時辰與常畫匠換一次班。
常畫匠的兩個徒弟在車后跟著推車,常阿蠻則坐在箱籠上,一路嬉笑著與紅生斗草。
“現(xiàn)如今天下兵荒馬亂,寺院倒是越修越多——這樣也不錯,我們有接不完的生意。”常畫匠讓伽藍替下自己,舒坦的長嘆一口氣,“可惜北邊大亂,我們父子只得避到晉國來。要不然,光鄴城的寺廟就夠我們畫上半輩子了,何至于背井離鄉(xiāng)?”
“聽說鄴城五月剛發(fā)生過地震?”伽藍拉著板車,輕描淡寫問了一句。
“可不是……”常信回頭望了阿蠻一眼,見兒子兀自跟紅生玩得高興,才輕聲對伽藍道,“那時我正帶著學徒與阿蠻,在東明觀作畫,幸虧佛寺空曠,我們才逃過一劫。只是阿蠻母親一人留在家里,沒能幸免……”
伽藍聞言怔住,低頭悄悄道:“對不住先生,是我多嘴了。”
常信搖搖頭,散朗一笑:“生死有命,什么對得住對不住的——活著的人好好活著,才最重要。”
這日為了趕在天黑前到達目的地,大伙都來不及吃餔食,向晚趕到法云寺,阿蠻已是餓得直哭。寺院剛落成還沒住進僧人,只見空落落的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