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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家后人,即使無法再領兵作戰,也斷不會辱沒門楣!”
現在看來,也不過是句空話。
若是陶家私兵被吸納入國家官軍,就意味著依附陶家的田戶將被編入軍戶,不再為我陶家所用。陶家世代經營的大片田地,需要這些田戶來開墾,否則田地荒蕪,怎奉養長沙府一門老小?
我粗略算了算,七叔的私兵,至少得留下三百戶。
可朝廷屢次頒發詔令禁止離職將領帶走貼身部曲,何況七叔是負罪被斬;此時陶家又失勢,我想不出有什么法子可以阻止陶家兵被收編。這使我心情極差,正好某日驟雨庫房坍塌,我皺著眉對手下人冷斥:“梁斷屋塌,是誰的責任?”
被我呵斥的小吏不敢回話,背后卻忽然傳來一句:“你說什么?”
我回過頭去,看見剛行過散的司空大人正歪在肩輿里,怔怔看我。
我只得惴惴重復了一遍:“梁斷屋塌,是誰的責任?”
庾亮眼睛一亮,緊緊盯著我顫聲道:“對,你就這樣,再說一遍。”
“梁斷屋塌,是誰的責任?”
我并不遲鈍,從庾亮的眼中我可以看出,這句話勾起了他某些相當深遠的回憶。我心頭驀然悸動不安,不知這轉機是福是禍。
是夜我被叫進庾亮室中。他醉醺醺歪在榻上,被五石散折騰出的疲憊使他終于顯出老態,皮相卻依舊散發著光華。他抬眼看見我,沖我招招手:“司空掾,你過來。”
我領命上前,長跪在他榻邊。庾亮拉我上榻坐下,瞇眼在燈下仔仔細細端詳我:“司空掾,你像一個人,可又不甚像——你沒他年歲大,也沒他爽直。”
他頓了頓話音,又低聲道:“算了,你先轉過身子。”
我只得背轉過身子,想到庾亮此刻一定緊盯著我,便覺如芒刺在背。
“背影倒很像……司空掾,你再說一遍白天那句話。”
我身子一顫,在深夜便覺得此番言行有說不出的詭異恐怖,卻只能戰戰兢兢對身后人問道:“梁斷屋塌,是誰的責任?”
背后靜默許久,漸漸卻聽見庾亮哽咽,幽幽道出一句:“今日之事,休再多言,你一定要等到我收復建康的捷報……”
“你一定要等到我收復建康的捷報……”他又怔怔重復了一遍,忽然便抵著我背脊痛哭失聲,“對不起……彥胄,我對不住你……”
庾亮扯著嗓子哭喊,沙啞的聲音聽上去真是老了。我鼻息間全是他身上的酒氣,感覺到背上的濡濕,心里很不舒服——兩個大男人這樣子摟在一起哭,真的很可笑。我輕輕掙扎著,試圖擺脫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