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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都不高興呢,崇訓宮那么大,再多人都住得下的……
這一年,伽藍跟父親見的最后一面隔著紛紛揚揚十二月的雪花,父親一身白衣跪在地上,黑漆般從不雜亂的長發(fā)挑了一絲在長刀上,刀刃的寒光映得父親雙目晶瑩一片。父親驚惶望著他,雙眸睜得眼角都快裂了,他大喊著:“去吧,佛奴,快轉(zhuǎn)身跑,以后就跟著你三哥……”
他三哥是誰?他哪里有三哥……然而他要聽父親的話——父親的白衣被染紅了,那是從祖母喉管中噴出的血——“再不走就來不及了,快,佛奴!”
再不走就來不及了——伽藍轉(zhuǎn)身只跑出幾步,就跌進一個人懷里。他抬起頭,認出那泛著寒氣艷若冷梅的臉是他大伯家的三堂兄!
樂安王石韜!數(shù)月前大破羌軍的少年將軍,而今殺他祖母父親叔叔的劊子手!
樂安王石韜!絕不是他三哥!
伽藍哇地一聲哭起來,轉(zhuǎn)頭要找父親,卻只看見身首分離血肉模糊的一灘,他的祖母、父親,和兩個叔叔被碼成一堆,四個人的無首尸身以匪夷所思的姿勢交疊在一起,頭顱已被人拎走。
他的身子僵住了,褲襠里濕濕熱熱有液體順著腿淌下去。
身后的劊子手摟緊他,用沾滿血腥味的麂皮手套按住他眼睛:“別看,佛奴,以后你就跟著我……”
這聲音比一年前沉了清了,不再是一副滑稽的公鴨嗓子。劊子手泛著腥臭獸味的玄狐圍脖毛茸茸貼住他的臉頰:“佛奴,以后你就跟著我……”
染透八百里烽煙塵沙胡虜血的披風也籠住他:“佛奴,以后你就跟著我……”
劊子手不知道,他的擁抱讓腰間的長刀狠狠頂著伽藍的肋骨,脅迫得他腦中一片空白,只記得褲襠里濕濕熱熱……
……
褲襠里濕濕熱熱……轉(zhuǎn)眼他也到了公鴨嗓的年紀。手中一卷兵書滑在地下,床上伽藍渾身酥軟癱開四肢,將眼睛翻成三白:“石韜,你不如直接殺了我。”
偎在他身邊仍撩撥不停的劊子手抬起眼來,目光瀲滟如灼灼桃夭:“呵呵,你不敢的,我還不知道你么,膽小鬼……”
迷香中伽藍不知從哪里借來力氣,勾手拔出石韜腰中匕首,直直往脖子上抹。石韜慌忙用下巴將他手肘按住,腦門被匕首蹭破皮,泛出條血絲——這才讓他認命,老老實實將手從伽藍的蜀錦?中抽出來,假惺惺的嘆息盡數(shù)吹在伽藍頸間:“七年都喂不熟的白眼狼!”
“也罷,我就再喂你個七年,看你還認不認我做主人……”
……七年,的確又過了一個七年……
窗外夜色吞噬漫天鱗云,佛精舍里伽藍認命的抬起頭來,眼前原本高大的劊子手已經(jīng)比他瘦小了。
“滿意了?”伽藍冷冷的問,身子卻相反地散發(fā)著熱氣,暖著身下人。
“想不到多少年的死魚活起來,竟也,竟也這般狠……”此刻劊子手散著頭發(fā),乖乖縮在他身下陰影里,眸中盡是迷醉:“只是……跟我想的不大一樣。”
伽藍冷笑,索性扳起石韜左膝直接壓到他心口,整個人伏在石韜身上,聽他心如擂鼓:“你想了這么多年,還有什么是你沒想到的?”
“佛奴佛奴……”石韜吃痛,多年征戰(zhàn)練就的矯健肌肉全盡力展開,勾起身子抱住伽藍,汗津津的臉艷如桃李盡發(fā),“天!……天邊兇云惡兆不知應在誰身上,所以我在這里……這里有十八伽藍,也有佛奴你,護,護著點我!……對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