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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等并沒有等多久,禮部官員果真上門了!
魯氏難得給了安平侯一個好臉,撣了撣丈夫肩上不存在的灰,說:“侯爺還等什么,快迎去吧。”
本朝最年輕的狀元誕生了!禮部官員帶來了緋色的狀元袍,等邊靜玉換上,他就要進宮面圣了。這狀元袍用料精良,樣式都是提前裁好的,因為裁衣服時還不知道最終的狀元是誰,所以這衣服做成了“均碼”。好在這時候的外袍都做得寬大,肥瘦方面不會有問題,就只怕長短上會有些許的不適合。
邊靜玉這幾年一直在長個子。待他換好狀元袍走出來,大家都要看呆了。紅色的外衣越發顯得他面冠如玉,再加上他周身那融合了讀書人和勛貴子的氣質,一時間竟讓人覺得有種縹緲如仙的感覺。
吉時不等人,禮部官員立刻領著邊靜玉往皇宮去了,路上還要給他做一個緊急培訓,以免在面圣時失儀。這待遇和以往的狀元是一樣的。邊靜玉聽著禮部官員的教導,一顆心漸漸落在實處。他是狀元了!從此以后,他就要正式走上政治舞臺了!他擁有一個再好不過的開端,決不許自己泯然于眾。
邊靜玉走后,安平侯府張燈結彩、好不熱鬧。安平侯趕緊又去給祖宗上了一炷香。
魯氏打賞了眾人,激動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復。沈怡就在這時上門道喜,只說自己已在游街的路上的酒樓中定下了最好的位置,還請魯氏和安平侯賞光和他一起去看邊靜玉游街。魯氏自然是應下了。
“我實在沒想到靜玉能這般有出息!”這是假話,對于一位母親來說,邊靜玉再如何有出息,在她看來都是理所當然的,魯氏又對沈怡說:“這多虧了你父親對他的悉心教導。這實在是一份大恩了!”
沈怡忙說:“也是靜玉天資聰穎,不似我這般朽木不可雕。”
魯氏搖了搖頭,道:“你哪里不如靜玉了?你和靜玉是一樣的年紀,已經給自己賺下了爵位,這何其難得!至于科舉之事,你前頭都是被耽誤了,只要好好用功,咱家過兩年怕是又能出一位狀元了。”
沈怡敏銳地抓住了“咱家”兩個字,充滿期待地看著魯氏。莫非魯氏已經認可他了?只要他和邊靜玉成親,可不就是一家人了么!要不然,沈家和邊家再是通家之好,魯氏這會兒也不能說“咱家”啊。
魯氏仿佛知道沈怡是怎么想的,先是微微一笑,等沈怡越發期待了,她卻幽幽地說:“我瞧著你和靜玉,真似一對親兄弟。就算你們沒有結拜,我心里也當你是我兒子呢……呵呵,你莫要怪我唐突。”
沈怡:“……”
伯母,我叫您一聲皮皮魯,您敢應嗎?
魯氏在心里樂開了花。不得不承認,她這些日子確實添了一些惡趣味,每每看到沈怡這副可憐兮兮的模樣,都覺得心情非常愉悅。她舉起手邊的紅棗茶正要喝一口,卻發現杯子空了。沈怡連忙收了臉上哀怨的表情,很有眼力勁地給魯氏添了一杯熱的。魯氏心道,親生的兒子其實也不過是這樣了。
魯氏不緊不慢地把一杯紅棗茶喝完了。
沈怡趕緊又給添了一杯。
魯氏這次卻沒有喝,只是摩挲著杯子的邊緣,仿佛在思考著什么。眼看著杯中的水一點點都要涼了,她才忽然開口說:“我問你,若那頭有一位嬌女溫柔可人,不僅能給你帶來萬貫家財,又能許你高官厚祿,還一心一意戀慕著你,這頭卻是靜玉帶著我這個不識趣的老母親,你要成親時,要怎么選?”
“我選明天!”沈怡說。
“什么?”魯氏沒懂。
沈怡湊到了魯氏面前,說:“您不是問我成親時要怎么選么?我當然選明天了。我已經拿著我和靜玉的八字找大師仔細合過了,明日就是個好日子,最適合我們倆成親。若明天不成,再找這樣的好日子就要等到明年了……伯母,啊不對,娘,您答應我和靜玉的親事啦?那您看明天這個日子怎么樣?”
魯氏:“……”
魯氏見過能順桿子往上爬的人,但實在沒見過像沈怡這樣能順桿子上天的!
第90章
御書房。
新一屆的狀元、榜眼、探花恭恭敬敬地站在皇上面前。探花年歲最大,樣貌也最為普通。即便顯武帝不是一個會特別注重臣子外貌的人,一眼望過去,他全部的目光也不由地被狀元一個人吸引了。
單從樣貌來說,邊靜玉才是最適合成為探花的那個人。不過,本朝初期改了很多科考制度,其中一條就是先排出名次,再召見一甲進士,如此一來,“探花”是不是由年輕俊美的男子擔任,這就全看天意了。反正科考報名時會檢查身體,臉或身體某處有異(比如說臉上有疤、生有六指等)的考生會先被剃出去,所以能走到最后的考生最差也能被贊一句“五官端正”,倒也不會因此丟了朝廷的臉面。
這里說句題外話,那些身體有異的讀書人,想通過科舉入仕來當文官是不行的了,但如果他們真的有才華,卻可以想辦法先成為小吏,若是能立下大功,日后也就有了升官的機會。或者他們棄文從武也是可以的,在戰場上,只要敢殺敵就能立功,誰管你臉上是不是有道疤、手上是不是有六指呢?
這雖然不公平,但和之前的朝代相比,這樣的制度已經算是一種進步了。
顯武帝的桌上還攤開放著邊靜玉的考卷。這份卷子確實值得皇上花時間多看看。誰都不知道,顯武帝其實已經在為太子組建班底了,而邊靜玉正是他看好的人選之一。如果沒有這一點,見到新一屆的狀元如此優秀,顯武帝心里雖然也會覺得高興,但卻不至于像現在這樣,他的高興之中竟還有一些欣慰。他心里想,不愧是他看中的人,本以為品性已經過關了,不想還是個這么有見地有想法的人!
如此,當顯武帝和新科狀元說話時,他臉上的表情可以稱之為是和顏悅色了。
其實,皇上在殿試后召見一甲進士,這就是一個正常的流程,沒什么特別的。一般來說,皇上只用說一些空洞的套話就好了,鼓勵新科進士繼續努力、再創佳績。每隔三年來一次,臺詞都不用改。但顯武帝這次卻難得和邊靜玉拉了下家常,笑道:“不如朕把新誠伯旁邊的宅子賞給你當狀元府吧?”
狀元府不是必賞的。有那種家境貧寒的狀元,本就不是京城人士,在京城中沒有房產,也暫時沒有能力置辦房產,皇上為了顯示自己的仁愛,就會給他們賜狀元府。邊靜玉很明顯不在這個范圍里。
而且,就算是皇上賜了狀元府,這宅子的地段也不會特別好,絕對不可能落在老牌貴勛們的屋舍之中。因為,狀元郎再如何風光,在授官時也只是能從從六品的翰林院修撰做起,他們往往在翰林院一熬資歷就是幾年。因此狀元府往往就落在文官們聚集的那幾條街上。這地段不能說是不好,但絕不能和新誠伯府相比。再有一個,朝廷官員太多,大家都想要住得離皇宮近點,因此皇宮附近街上的住房面積非常緊張。狀元府往往都是二進的小宅子,新誠伯府旁邊的屋舍的規格肯定都要超過二進了。
不過,既然皇上大大方方地賞了,邊靜玉就大大方方地受了。他適當地表現出了一些屬于少年人的羞澀。他殿試的卷子答得太犀利,在皇上面前就不能表現得太穩重了,要不然被皇上貼上了一個“心機深沉”的標簽,雖不妨礙他被皇上重用,但日后少不得會有一些麻煩。邊靜玉欣喜地說:“謝皇上。”
他以前是見過皇上的,皇上曾經去他種植玉米的莊子上微服私訪過,再加上被沈德源塞了滿腦子的皇上和稻草人不得不說的故事,他見著皇上時并沒有特別緊張。他的表情中既有臣子對君上的敬畏和臣服,還有年少者對年長者的崇拜和孺慕。到了皇上現在這個足以給邊靜玉當父親的年紀,他其實很滿意邊靜玉這種帶有分寸的親近。邊靜玉表現得太自然了,皇上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正在被攻略。
皇上到底沒有和新科進士說太多的話,就放他們游街去了。
禮部的官員牽來了三匹馬。這三匹都是母馬,都經過了精心的調教,性情十分溫順,就算忽然聽到了炮仗的聲音,都不會驚馬。邊靜玉是世家子,自然早就會騎馬了,踩著馬鐙一用力就上了馬背。
榜眼和探花用死魚眼看著這一幕。狀元騎馬騎得都比一般人更英姿挺拔,還給不給他們活路了!
游街時有固定的路線。沈怡堅信邊靜玉肯定能考上一甲,于是早就在酒樓中定了位置,足夠坐下沈家、邊家兩家人的。魯氏雖是高齡懷孕,但是這會兒還沒有很顯懷,再加上她身體不錯,自然不愿意錯過兒子風光游街的一幕,便由沈怡扶著上了酒樓。等蘇氏領著兒媳、女兒來了以后,魯氏便不要沈怡的服侍了。她自己就是做母親的,自然懂得母親的心理,又怎么會當著蘇氏的面去折騰沈怡呢?
沈怡忙領著母親、嫂子和姐姐坐下,又趕緊給母親倒茶。
蘇氏卻一手摟著兒媳婦,一手摟著女兒,笑道:“你莫管我了,我自然有人服侍。你去你伯娘跟前坐著吧。”這是要沈怡去服侍魯氏的意思。她這話里的玩笑意味很重,好像在說把兒子白送給魯氏了。
魯氏握住了沈怡的手,說:“好啊,那我就不客氣了,怡娘你快坐我跟前來。”
蘇氏眼珠一轉,道:“哎,今日是靜玉的好日子,正所謂喜事逢雙,咱兩家不如商量下日子吧。”
若沈怡是個姑娘,這會兒家長們說起了他的親事,他應該紅著臉回避了,不然顯得他不夠矜持。但沈怡本來就是個厚臉皮的小子,他不僅沒有回避,還掰著手指算起了日子,說:“明天就是個好日子啊!若明天不成,就得等到明年了。唉,我雖盼著明日就成親,只是我們的屋子還沒有收拾出來……”
其實沈怡一開始就沒打算趕明日的婚期,他早就想好要把成親的日子放在明年了。一則是因為他和邊靜玉日后要住的新誠伯府如今還在建,二則是因為魯氏懷孕了,魯氏一日不平安生下孩子,邊靜玉一日不會放心。沈怡不舍得讓邊靜玉為難,索性就把成親的日子往后推一推,讓邊靜玉好好盡孝。
不過,只有沈怡把“明日”這日子特意拿出來說,讓魯氏有一種緊迫感,她才會覺得明年的那個日子挺好的,不會再挑了。總歸要先把成親的日子真正定下來。只要定下來了,這門親事就徹底妥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