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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怡不知這人是如何認出自己身份的,微微頷首,算是受了禮。
這人自稱姓陳,是個護衛。陳護衛又說:“我家主子說,今日能在狀元樓里遇到新誠伯,定是緣分使然,欲請新誠伯上樓喝茶。”沈怡他們坐在二樓的大廳里,而狀元樓還有三樓,三樓就都是包間了。
沈怡和邊嘉玉對視一眼。沈怡問:“敢問你家主子是……”
陳護衛說:“我家主子曾見過新誠伯一面……”他指了指樓上,又說:“新誠伯,請——”
沈怡不是很想見陳護衛的主子,便說:“你剛剛說了什么?”
“我家主子曾……”
“不是這句。”沈怡搖頭。
“今日能在狀元樓……”
“不是這句。”沈怡繼續搖頭。
陳護衛想起自己剛見到沈怡時的見禮,說:“見過新誠伯?”
“是這句了,你再說一次吧。”沈怡說。
陳護衛覺得奇怪,但還是照著沈怡的意思再說了一遍,道:“見過新誠伯。”
沈怡連忙說:“哦,你怕是認錯人了。”
陳護衛:“……”
待陳護衛離開后,邊嘉玉小聲地對沈怡說:“如此扭扭捏捏不愿意表明身份的……這人的主子怕不是位女子吧?”一位女子上狀元樓喝茶,這沒什么。但是,她為什么非要請沈怡喝茶?還說什么緣分使然?難道她心悅沈怡?聽柳佳慧念叨得多了,邊嘉玉雖然相信沈怡的人品,卻也怕沈怡桃花運太旺。
沈怡忙說:“大哥!反正這種奇奇怪怪的人,我肯定是不會去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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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誠伯說屬下認錯人了。”陳護衛對微服私訪的皇上如此回稟。
第74章
沈怡一開始并沒有多想。他不愿意隨著陳護衛去見他主子,是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都說君子坦蕩蕩,陳護衛的主子連自己的身份都沒有透露,根本沒有絲毫的誠意,沈怡拒絕見他是說得通的。
但是,被邊嘉玉這么一說,沈怡也跟著想歪了。
這就好比是疑鄰盜斧,一旦想歪了,人們總會順著歪掉的方向給自己找各種的理由,把一件不存在的事腦補得像真的一樣。邊嘉玉壓低了聲音說:“是了!肯定是個女子。而且,怕不是良家的……”
不是良家的,那就是妓子了。
妓子分了三六九等,最高的那等不僅能賣藝不賣身,還能受到文人們的瘋狂追捧。她們甚至是可以外出的,外出時身邊也跟著十幾位服侍的人。叫不明真相的人見了,還以為她們是某家的小姐呢!
“真正的大家閨秀會隨便開口叫個陌生男人去她包間喝茶么?必然是不能的。”邊嘉玉越想越覺得有道理,“她叫你去見面,怕是想要借著你的身份抬一抬身價吧?”狀元樓里總是坐滿了書生。在邊嘉玉看來,那位“妓子”坐在狀元樓里,肯定是想挑個能替她抬身價的裙下之臣,這一挑就挑中了沈怡。
文人和妓子之間,有時候能夠互相利用。
妓子需要一些纏綿悱惻的故事來傳播艷名,文人同樣需要類似的故事來傳播才名。打個地方,坊間總有某某樓的花魁和某某文人相知相愛卻不能相守的凄美故事,這故事若是傳得廣了,花魁的名聲傳出去了,那文人的名聲也就傳出去了。若是文人寫了什么好作品,甚至可以先在妓子間進行傳唱。
所以,如果真有妓子盯上了沈怡,這是可以理解的。
沈怡發現了玉米,隨著玉米的推廣,新誠伯這三個字將會傳得人盡皆知。若真有一位妓子有幸成為了沈怡的紅顏知己,叫沈怡憐她愛她,別說是艷名遠揚了,就是在史書上記上一筆都是有可能的。
邊嘉玉看著沈怡的目光頓時有些意味深長。
沈怡連忙自表清白:“大哥!不管樓上是誰,反正都是些不相干的人。你莫要因為外人疑我。”
他們正說著話,陳護衛又來了,手上拿著一塊令牌。這令牌其實不能表明皇上的身份,卻能夠表明“平老爺”的身份。當初在種植玉米的莊子上,沈怡曾經見過微服私訪的皇上,還和皇上有過一番交談,皇上那時就是用平老爺自稱的,因此只要沈怡見到了這塊令牌,他應該就能猜出皇上的身份了。
陳護衛把令牌藏于手心。他是個非常謹慎的人,只要他把手攤開放在沈怡面前,沈怡就能見到令牌上的字了,卻又不會讓周圍的其他人看到令牌。然而,當陳護衛這么做時,沈怡連忙轉開了視線。
“新誠伯,這物能表明我家主子的身份,你一看便知。”陳護衛說。
沈怡搖著頭說:“你真是認錯人了。”他被邊嘉玉帶歪了,怕那能表明身份的東西是妓子的私印一類的東西,說不定還有可能是繡了花名的荷包?沈怡哪里敢看這種東西!他眼睛的清白還要不要了?
陳護衛從來就沒有見過這樣難搞的人!
溫閣老坐在三樓往下看,雖然聽不見沈怡說的是什么,卻能看到沈怡瘋狂搖頭的樣子,他忍不住笑了,道:“老爺,不如讓我下樓去叫他吧。我雖做了一些喬裝改扮,但他應該還記得我這張老臉。”
顯武帝是一個很喜歡微服私訪的人。他經常改換了形象在京城和京郊一帶活動。
他們這次之所以來了狀元樓,是因為顯武帝想要聽一聽書生們的高談論闊。之前接連出了舞弊案和高飛案兩個大案,朝廷的公信力都下降了。不過現在玉米開始推廣了,朝廷的聲望肯定能上去了,顯武帝想要聽一聽書生們是怎么說的,也好知道因新糧種營造出來的輿論環境有沒有達到他的預期。
而在狀元樓里碰到沈怡,這是顯武帝沒有想到的。
他對沈怡印象很好,這種好感不僅來自于他們第一次見面時的沈怡的表現,還因為溫閣老總會恰到好處地在皇上面前為沈怡和邊靜玉說些好話。久而久之,在皇上心里,沈怡就有一個孝順、真誠、懂得感恩的形象了。到了皇上這個年紀,他喜歡的年輕人自然是像沈怡這樣的,只孝順父母、關愛兄姐這一條就為他拉了不少好感度。再加上沈怡又是玉米的發現者,所以皇上才會想要請他上樓說話。
溫閣老到底沒有下樓,在陳護衛的強硬要求下,沈怡看了眼令牌,然后心里猛然一跳。
“竟是平老爺……小子失禮了。”沈怡起身說。他不敢叫破顯武帝的身份。
竟把皇上當成了名妓……沈怡實在不敢繼續往下想了。
邊嘉玉不知道平老爺是誰,但見沈怡臉上的面色變化,也知道這應該是個非同一般的人。他跟在沈怡身邊,被陳護衛領著——確切地說,應該是御前陳侍衛——老老實實地上了樓。走臺階時,沈怡故意扶了邊嘉玉一下,說:“大哥小心些!”邊嘉玉意會,走了兩步后,故意左腳絆右腳,差點摔了。
沈怡心里覺得他和邊嘉玉真有默契,面上只不動聲色地再次扶了邊嘉玉一下,說:“剛剛才說讓大哥小心些,大哥莫不是沒有聽見我的話?別是和褚老頭一樣了吧?”他扶著邊嘉玉的胳膊,當說到“沒有聽見”以及“和褚老頭一樣”幾個字時,就加了力道一個字一下地捏著邊嘉玉的胳膊,表示這是重點。
褚老頭是安平侯府的前任管家,現已賦閑養老了。他年紀大了,如今有些耳背。耳背稱聾。因此沈怡話里的重點在于“聾”。聾龍同音,而龍能指代皇上。沈怡這是在隱晦地告知邊嘉玉平老爺的真實身份。他不敢把話說得太直白。畢竟,若他叫破了皇上的身份,皇上因此遭遇險情,他可承擔不起。<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