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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家舅舅看向了沈怡,越發和藹可親地說:“哦?莫非你也對五行八卦感興趣?”
仿佛晴天一道霹靂,正好劈中了沈怡。他眨了眨眼睛,心里涌出了無數的想法,又仿佛什么都沒有想。啥,魯舅舅你說的是啥?你說的都是啥?你到底在說啥?沈怡的cpu溫度過高,直接死機了。
魯舅舅見沈怡這樣的反應,茫然地看向邊靜玉,用眼神詢問道:“他怎么了?難道我說錯話了?”
邊靜玉也茫然啊!他想了想,強行挽尊道:“怕是……怕是入定了?”
道教文化里有入定一說。魯舅舅既然喜歡研究易經八卦,對于道教文化自然非常了解。他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沈怡這連眼珠子都不會轉動了的樣子確實有那么一點點入定的意思。他心道,沒想到沈二小小年紀竟是一個如此有修道天賦的人,說入定就入定了,怕不是元始天尊身邊的侍童轉世吧?
沈怡一激靈清醒了過來,也強行挽尊,道:“方才有些走神了……舅舅,我給你講個故事吧。”好嘛,他本來一直都喊魯老爺,此番受到驚嚇,不自覺就叫了舅舅。魯家舅舅可是連改口費都沒給呢!
魯舅舅抽了抽嘴角。
沈怡一心要把自己送的禮物圓回來,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失誤,說:“很久很久以前,在一個遙遠的地方,有個人姓福。福公在探案這事上很有一手,不過他沒參加科考、無緣官場,因此都是自己單干。某一日,有地發生了兇殺案,福公手里沒有線索,就備了一把銅錢雇小乞兒為他打探消息……”
小乞兒是很有用的!
京城是天子腳下,并沒有那么多乞丐出現。但沒有乞丐,沈怡有幾十個送餐員啊!
送餐員也是很有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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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您快看我真誠的雙眼,您看到我送禮的誠意了嗎!
第58章
沈怡能在這么短的時間里從腦海中的那堆垃圾廢料里扒拉出福爾摩斯的流浪漢信息網一事,也可以稱之為是機智如神了。流浪漢和小乞兒可以都組成一張信息網,那么日日在城中奔走的送餐員呢?
沈怡現在就是想要把自己送禮的初衷圓回來。
明明他是因為誤解魯家舅舅喜歡八卦才送了一堆八卦來的,但這個理由肯定不能認了,他得做出一副他發現了送餐員消息靈通可堪大用的姿態來。他是為了告訴魯家舅舅,送餐員這信息網很牛呢!
洗腦!必須使勁地洗腦!
古有福公小乞兒,今就有沈怡送餐員。其實吧,到底誰是古人,誰是后人,都還不一定呢,只是在沈怡看來,他能知道福公的事,福公應當就是一位古人了。沈怡決定,他要把送餐員的作用拔高!
就算魯舅舅等會兒發現送餐員收集來的信息大都和西街的寡婦、東街的二流子有關,都是街上一些沒有什么研究價值的小事,只能當個樂子來聽,其實根本沒有沈怡說的那么邪乎。但是,他是年輕人嘛,年輕人難免會有些冒進,只要沈怡這番為魯家舅舅著想的心意是對的,舅舅應當不會追究了。
心里既然有了這樣的盤算,沈怡就越發真誠地看著魯家舅舅。
邊靜玉和魯舅舅現在還不知道沈怡送了什么——他們都以為他送的東西是和五行八卦相關的——所以有些搞不懂沈怡說故事的原因了。他們心里還覺得奇怪呢,怎么剛出了定,就開始講故事了呢?
不過,沈怡這故事講得很好。
若要叫一位現代人在旁聽著,沈怡這故事其實講得顛來倒去的。他連一部完整的福爾摩斯電影都沒有看過,又不懂未來的那些化學物理知識,只能含糊地說一些“雖是初次見面,但福公一眼就看出了元芳是住在城西的習武之人,而且還知道他養貓。這是因為元芳的手上有練武練出來的薄繭,他的袖口上有貓毛,他的鞋底上沾著城西那邊獨有的柳樹的樹葉子”這樣的話來,但這也叫邊靜玉和魯舅舅聽得眼中冒出了異光。這福公真是太厲害了啊!若是本朝也有這樣的人,他們就不擔心會有冤獄了呢!
兩位真古人就這樣被另一位古人糊弄了。
要說福公身邊為什么會有元芳?當然是因為只有沈怡把腦海中的各類都不甚完整的信息全扒拉出來用了,才能勉強編造出一個完整的故事來啊!所以,福公身邊不僅有華軍醫,口頭禪還是“元芳,你怎么看”。沈怡還把柯南那一對知名作家和知名演員的父母移花接木到福爾摩斯身上去了。于是,福公的父親是能立言著書的大儒,他的母親是名滿天下的伶人……啊不對,應當是名滿天下的曲藝大家。
聽著聽著,魯家舅舅忽然察覺到了不對,說:“這福公……雖是沒有參加過科舉,但他既然有這樣厲害的本事,朝廷就該不拘一格降人才,破格提拔他。不然,福公一直單干,他總是闖入衙役們辦案的地方,擅動死者的身體,這些都是不符合朝廷律例的啊!他做了這些事,怎么就沒有被抓起來呢?”
魯舅舅其實很喜歡故事里的福公啦,正因此喜歡他,所以才要擔心他啊。
魯舅舅本身是一個守法的人。他很擅學,把本朝律例吃透了,還在暗中研究過前朝的律例。雖說有無奸不商這樣的話,但魯家卻可以稱之為是仁商。像魯家這樣的皇商,他們既然賺下了這樣大的家業,肯定會被人盯著,魯舅舅雖按照慣例上下打點過,平日里做生意都有各方看護,但魯家若是犯了大律,肯定會被人拿住把柄。為了家族能長久,守法是必須的。守了法律,才能用法律來保護自身。
沈怡呆了一下。舅舅,咱們好好聽故事行不,您為何要如此犀利?面對魯舅舅的疑問,他絞盡腦汁地想啊想啊,終于被他想出原因來了,道:“這自然是因為……福公的長兄大福乃是內閣首輔啊!”
魯舅舅表示理解地點了點頭。當朝首輔的弟弟嘛,怪不得了!別說首輔的弟弟只是沉迷于破案而已,做的都是利國利民的好事,就算他是欺男霸女的紈绔,只要首輔不倒,就沒有人敢把他怎么樣。
“如此一說,我也就明白了……你之前說的那個用流浪兒組建的信息網,其實也是犯忌諱的事。整日盯著別人來尋不是,在前朝,這是廠衛們做的事。而前朝廠衛是直接聽命于前朝皇上的。”邊靜玉也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福公若是一介平民,他握著各方的隱私為自己所用,難道是想要造反嗎?怕是他兄長在明,他在暗,都為皇上所用呢!那些流浪兒得到的消息,最終肯定都匯聚到皇上手里去了。”
沈怡:“……”
雖然沈怡知道福公絕對不是邊靜玉說的那種能混體制的人,但他好像真的要被邊靜玉說服了。
魯舅舅摸了摸胡須,道:“應是如此了。”
誰都不知道,其實魯舅舅背后最大的靠山是當今圣上。當然,圣上或許根本想不起魯舅舅是誰,但魯舅舅確實也算是在為皇上做事了。他手下有一位非常得他信任的副手。萬金商行開遍全國,這副手常常代替他巡視各地產業,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日,少說有三百六十日在路上。這位副手就是皇上的人了。他真正的身份和萬金商行無關,所謂的巡視各地產業,其實是在巡視各地的民生。若有為官者虛報災情、欺上瞞下、為害一方的,他有直接向皇上遞交密折的資格。魯舅舅必須要掩護好這個人。
在這里頭,魯舅舅的用處不大,他其實是那位副手的下級。不過,能為皇上所用總歸是好的。既然知道皇上會派人盯著民間,魯舅舅平日更是謹言慎行、約束族人,這也使得魯家的家風越發清正。
邊靜玉到了魯家,舅舅肯定是要留飯的。
沈怡為講故事搜腸刮肚,著重強調流浪兒的妙用,一直說到了吃飯的時候。魯舅舅聽故事聽的津津有味,一時也忘記拉著沈小友交流五行八卦了。沈怡松了一口氣。吃飯之前,魯舅舅去更衣。他忽然想起了沈怡送的禮物,聽邊靜玉說那禮物很用心,魯舅舅這喜好五行八卦的人就有些心癢難耐了。
魯舅舅覺得,自己只私底下偷偷看一眼,沒有人知道他迫不及待拆了禮物,應當是不失禮的。于是他叫人把沈怡送的禮物拿來了。下仆捧來了一個木盒子。魯舅舅點了點頭,盒子里肯定裝了書啊!
打開木盒子,果然見到盒子里放著一疊紙。
魯舅舅高高興興地拿起了折疊紙,飛快地掃了兩眼。這一看,他頓時愣住了。
沈怡剛剛說的福爾摩斯的故事確實起了一點作用,不過更重要的是,魯舅舅本身就是搞情報工作的(雖然他全部的工作內容就是幫那位“副手”打掩護),魯舅舅立刻意識到這份東西的價值。不愧是讀書人啊,魯舅舅在心里如此想到,難道這沈二和皇上想到一塊兒去了,都知道我這萬金商行得用?
但這和皇上的想法還是有區別的。
皇上只想要弄到大面上的消息,以免消息不通,被底下的官員欺上瞞下。而從沈怡寫的這份東西來看,那些送餐員們若經過了特殊培訓,怕是連某位大臣今日穿了什么花色的中衣都能探聽的到了!
魯舅舅嚇得忙把這疊記滿了八卦的紙塞回了木盒子里。
待到吃飯時,沈怡便發現魯舅舅總用一種一言難盡的眼神盯著自己看,仿佛他臉上長出了花兒似的。沈怡有些坐立難安。魯舅舅心道,要不怎么說讀書人壞呢,做點生意都能琢磨出這樣的點子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