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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女青被她推得晃了晃,順勢靠回錦墊,目光掠過窗紗。車外,萬騎隨行,足以踏碎山河的力量就在近旁。
過了許久,她說:“這是他應得的,是陛下對他的承諾。我大梁,不能負了功臣之心。”
魏夫人不再鬧了,默默蹭過去摟住她。
王女青道:“夫人誤會了。我并沒有虧待自己,此生都不會。阿淵很厲害,他很好。”
魏夫人自知接不下這話,索性沖外面喊道:“李拒!把阿蒼給我。”
片刻,一坨黑黢黢的重物從窗口塞了進來。阿蒼被李拒養得極肥,乍一著地便往王女青膝頭鉆。王女青被它撞得一晃,順勢摟住狗頭。
“如今阿淵去了北境,道陵坐鎮永都。他傷還沒全好,我走前囑咐免了朝會,凡事讓去大將軍府里議。雖說如此,他那性子,怕是片刻也不肯歇的。”
她細細梳理著阿蒼耳后的亂毛,“他辛苦之余,倒改了些性子。從前讓他說句我愛聽的話比登天還難,如今天天讓人送信。常常只是一首小詩,讀起來也還是悶,和他的人一樣。”
王女青低下頭,看著阿蒼,眼底漾起細碎的波光,“他會完全好起來,會像從前一樣背著我。我登基以后,也不要他稱呼我陛下。這不是夢,我的道陵還活著,真好。”
第99章 七步成詩
第二日午后, 車駕抵達新林浦,萬名禁軍控扼江岸綿延數里,清道以待。由于新林浦是通往建康的咽喉,行臺亦派出了數千甲兵接應, 旌旗遮天蔽日。
車駕在虎賁郎的簇擁下, 緩緩駛入江邊山坳的一座道觀。此觀早年曾是皇家行館, 故而規模宏大,朱墻環抱, 雖經年受江霧侵蝕,氣象仍舊不凡。如今因監國嗣君與東海王在此駐蹕,整座道觀被禁軍里外三層圍得滴水不漏。
王女青收到消息,說李琮昨日已從建康出發,提前在此等候。但當她抵達, 李琮并未親自迎接。王府隨行的內侍告訴她,東海王昨日失足落水, 受了驚, 入夜高燒不起。
她和魏夫人一起,快步穿過幽深的游廊, 前去探望李琮。
一路上, 她疑竇叢生, 問那內侍:“此地江岸平闊, 如何會失足?他水性甚好,落水如何會受驚?現在是夏季, 入水并不會受涼, 如何會高燒?”
內侍面露難色:“非是奴婢有意隱瞞,是殿下讓奴婢這樣講。”
王女青道:“你如實陳述。”
內侍道:“殿下并非失足落水。昨日,殿下在江邊審問于秦淮詩會抓獲的逆黨女郎, 不知怎的,那人一心求死投了江。殿下發現后,不顧身份親自救人,回來后便發了癔癥,高燒不退,一直說著胡話。”
王女青問:“什么胡話。”
內侍道:“未能聽清,唯有一句,‘予將請之上帝,求諸神靈,使司命輟籍。’”
這句話出自他的《髑髏賦》。
魏夫人生出無窮興趣:“女郎何在?我去瞧瞧。”
內侍道:“將人救起后,殿下神色有異,不許人靠近,隨后命奴婢找來一葉小舟,親自送她離去,任其不知所蹤。”
魏夫人捶胸頓足,“唉!”
王女青對她道:“干正事,你先去給他診療,不得亂問亂說。”
魏夫人只得收了八卦之心,低眉順目進入李琮所在的靜室。王女青留在外面,對內侍道:“事情定有蹊蹺,你與我從頭到尾細講。”
內侍便將李琮與那女郎的初識及相處仔細說了,末了忐忑道:“還有一事……其人相貌,與監國有七八分相似。”
王女青神色微變。
江風吹亂了回廊下枯敗的蛛網,她想起在永都時的夢境。
“此人離開前可有說什么?”她問。
內侍答道:“她在船頭謝過殿下,遠去時說,‘人生不過如此。’”
傍晚,江面濃云堆疊。新林浦的風在山坳間停了,空氣悶熱,一場夏季暴雨即將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