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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乘國釁，犯闕永都。天威所加，敗潰奔亡，遁跡秦隴，近復(fù)南竄，竊據(jù)南鄭。雖茍延殘喘，實(shí)同疥癬，譬若釜魚幕燕，終自絕于天紀(jì)。本督奉詔持節(jié)，督西南軍事，親統(tǒng)銳師五萬，已發(fā)隴坂，日進(jìn)六十里，不日將會獵南鄭，犁庭掃穴，懸逆首于藁街。王師所指，逆眾潰沮，司馬之誅，計日可待。惟慮漢中敗潰之卒，驚魂喪膽，或四散奔竄，南窺巴蜀。此類流寇，雖非大患，若縱其侵境，驚擾吏民，剽掠鄉(xiāng)邑，亦損王土安寧。其令：

“爾等世受國恩，守土有責(zé)。自獲檄之日，速整部曲，嚴(yán)守金牛、米倉、褒斜諸道南口。竭爾全力，阻截一切自北南潰之眾，堅壁清野，毋令一騎一卒滲入蜀境。倘有疏虞怠守，關(guān)隘失防，致殘寇流竄入界，無論多寡，一經(jīng)核實(shí)，即以通敵縱逆論處。國法凜然，明正典刑，決不姑寬。待戡亂事畢，本督當(dāng)按籍稽核，功賞過罰，爾宜慎之戒之。勉竭忠義，固爾封疆。俟本督克定漢中，肅清殘逆，自當(dāng)錄功奏聞，旌表爾等守土之勞。咸使聞知。”

念完檄文，司馬復(fù)仍對“逆賊司馬寓”笑意不減。

王女青道：“郎君心性，我又有了解。”

司馬復(fù)收起帛書，看著她明顯放松下來的神情，柔聲道：

“青青不知，相國腿腳不便，但總要住高樓，以示權(quán)威。但他時常上不去樓，又不想讓人知曉。我有次在外等了一個時辰，人都要凍透了，原以為他是在敲打我，后來才知，他只是花一刻起身活動，又花三刻蹣跚上樓，上樓后躺了半個時辰歇著，才有體力將我叫上樓訓(xùn)斥恐嚇。他到了南鄭，才改住平層的院子。我自小畏他，但見他如此不服老，該笑話也還是要笑話的。”

他語氣漸沉，目光灼灼看著她。

“但我每每笑意剛起，就轉(zhuǎn)為嘆息。陛下英雄一世，終究盛年而逝，相國這般梟雄，反倒老而不死，為禍至今。天地待英雄，何曾寬厚？”

他握住她的手，“青青，我知你今日面對相國時心中之苦。但你會想，這并非家族恩怨。你還會想，何況相國于大梁有功，于陛下也曾有恩。你不會用是非對錯來論相國，你必須努力控制自己。”

王女青垂眸不語。

司馬復(fù)又道：“你更清楚，當(dāng)以社稷安穩(wěn)為先，余者皆應(yīng)暫置。可即便你竭盡全力，仍覺前路艱難，甚至?xí)r常看不到出路，仿佛怎樣選都是錯。”

王女青靜默片刻，低聲道：“郎君知我。”

這一聲極輕，仿佛嘆息落地。

司馬復(fù)心中一動，正欲開口再言。王女青卻已借著理正衣襟的動作，不動聲色收斂了方才一瞬的松弛。她微微坐直了身軀，再抬眼時，眸中朦朧的倦意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凜冽的清明。

“郎君可曾想過，若你偽作潰軍，行至劍閣之下，蜀軍卻死戰(zhàn)不降，屆時你頓兵堅城，而我王師又至，你豈不腹背受敵？再者，我王師果真十余日后才到？若我王師提前抵達(dá)，斷你歸路，你又當(dāng)如何？”

她語調(diào)平穩(wěn)，雖是在問，卻未給司馬復(fù)留出作答的余隙。

“為保此事多幾分勝算，我已令安插在劍閣守軍中的親信于關(guān)內(nèi)伺機(jī)策應(yīng)，或于北門舉火為號制造騷亂，或?yàn)槔删敢荛_關(guān)墻強(qiáng)弩的小徑。總之，我將竭力為郎君制造攻其不備之機(jī)。此舉自是兵行險著，但郎君麾下俱是百戰(zhàn)銳士，必能抓住機(jī)會。”

她一口氣說了許多，語速比平日稍快幾分，“我還會每日派遣信使，向郎君通報我王師的行程位置，與郎君消息互通，不致誤判。”

說到此處，她神色鄭重，“此外，漢中之地我可暫不收復(fù)，南鄭仍由郎君部將駐守，直至郎君成功入蜀。如此，郎君歸路無虞，可安心前行。”

司馬復(fù)聽懂了。

精誠所至，金石為開。

他心中涌起難以言喻的滿足與安寧。

夠了，這就足夠了。即便她心有所屬，即便她是為了大局，但在這一刻，她確實(shí)對他動了惻隱之心。

他讓她不要說了，從案頭錦盒中取出一物，輕輕放于她手中。

那是一枚玄鐵鑄造的虎符，分為兩半，他給了她其中一半。

“言語虛妄，人心易變。青青，拿著。”

王女青手握司馬氏的虎符。

這是她居住的客房，顯然司馬復(fù)一早就備下這些東西了。

良久，她手指收攏，將虎符握緊。

“既是郎君傾心相贈，此情我領(lǐng)。”

第36章 兩方操守

翌日清晨，雨后初霽，天光澄澈。

王女青攜丘林勒啟程，司馬復(fù)親自送至城外十里，待其身影消失在山道盡頭，方才勒馬回轉(zhuǎn)。他回到太守府時，已近午時。

韓雍在廊下等候，迎上前道：“你這幾日不眠不休，如何撐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