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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關之時,你數次見他,當知其城府。你固然聰敏謹慎,但戒備溢于言表,于眼下情形不宜。如何取信于人,你尚需歷練。大將軍坐鎮永都,你留守此地,與主力維系通聯。我身后有你們,便不會有事。”
“此去幾日?需帶多少人馬?”
“后日即回,不帶扈從。此地諸事,皆托付于你。”
宮扶蘇仍是憂心,目光在她蒼白的臉上流連,“可是師姐,你的身體……”
王女青輕描淡寫,“已至益州,再休養些時日便好。”
恰在此時,丘林勒于帳外求見。王女青準其入內。
丘林勒拘謹行禮,“大都督近期外出可否帶上卑職?”
宮扶蘇在一旁冷哼,“我尚且不跟去。你這是要監視我師姐?”
丘林勒硬著頭皮回道:“大將軍之令,是命我等護衛大都督周全。大都督嫌虎賁行進遲緩,我已讓他們隨行主力。但我既在此,自當奉命。”
王女青并不理會他們的爭執,只問:“大將軍這兩日可有指示?”
“不曾有。”丘林勒一板一眼地復述,“大將軍只囑我,若大都督問起,便回稟:他每日努力餐飯,努力安寢。望大都督也努力餐飯,努力安寢。”
聞此,王女青正在整理文書的手一頓。
營帳內陷入死寂。燭火跳動,映照著她眼底不明的情緒。
過了許久,丘林勒幾乎以為自己說錯了話,她才抬起頭。
“你明日隨我一道去南鄭,逗留一日即歸。”
次日天色未明,王女青便帶著丘林勒出發了。
但司馬復比他們更早。他孤身立于廢驛,衣擺沾著晨露,顯然已靜候多時。見到王女青的一瞬,他眼底的血絲被驟然亮起的光彩掩去。
“郎君早。”
“昨夜忙碌,未曾安枕。”司馬復回道,目光并未在她身上過多停留以免顯得唐突,隨即轉向她身后的丘林勒,“這位將軍有些面善,不知何處得見?”
他記性極好,尤其是關于她的細節。
丘林勒上前一步,“資善院中,曾對郎君有所冒犯。但彼時職責所在,郎君見諒。”
王女青聞言,眉頭蹙起。
未幾,三人換乘馬車入城。
車內懸著避暑的細紗帷帳,可清晰望見街景。
南鄭乃是司馬復智取,城中并無殘破景象。
暑氣蒸騰,車輪碾過店家灑水降塵的青石板路。兩側店鋪在涼棚下敞開著門面,有小販叫賣浸在井水里的瓜果。一隊披甲士卒沿街巡弋,步伐整齊,但百姓見了也不驚擾,僅是避讓。木屐叩擊,市井喧嘩,與不絕于耳的蟬鳴混在一處,紗帳輕晃間,將這幅安然的景象映入車內。
司馬復端坐一側,目光不時掃過窗外,又不動聲色回到王女青臉上,觀察著她的反應。這是他親手安定的城池,是他的實力與誠意之一。
王女青道:“郎君治下,南鄭安穩。郎君心懷百姓,令人欽佩。”
司馬復謙遜道:“我不喜司馬一姓,但平心而論,司馬氏輾轉南北百年,于生民之苦最有體悟。兵者,兇器也。昔日在宮中文庫,我偶聞大都督‘以殺止殺,以戰止戰’之論,當時心有抵觸,暗忖卿本佳人,奈何心藏虎兕。如今歷經世事,方知大都督當日所言,與我心中所想實則殊途同歸。戰事雖不可免,然若天命在我,我必不計虛名,勵精圖治,以求百姓安居。”
這番話既是在闡述政見與理想,也是在表明心跡。如今的他,已不再是資善院的質子,而是能與她并肩的強者,進一步,還可以是她志同道合的伴侶。
“相國之能,人所共知。”王女青就事論事,“相國將郎君教導得極好。”
“相國的教導,非常人所能忍受。”司馬復苦笑,話鋒一轉,“大都督卻真是被陛下教導得極好,我感謝上蒼之恩。陛下乃我畢生最崇敬之人,若陛下尚在,我必竭力為股肱之臣。縱使如今,我也將以我的方式,不負陛下期許。”
“郎君有心了。”
丘林勒在旁聽得火起,只覺得此人滿口仁義道德,實則顛倒黑白,卻又懾于對方氣場無從置喙,只能憤憤扭頭望向窗外,心中可憐著自家大將軍。
馬車行至太守府,王女青與司馬復入書房議事,丘林勒則在廊下候命。
不多時,韓雍領著幾名侍女行來,“這位將軍,好生面善,不知何處見過。”
丘林勒只得耐著性子又解釋一遍:“資善院中,曾對小郎冒犯,但彼時職責所在,還望小郎見諒。只是不知小郎是如何認出我來?彼時我面甲未卸。”
韓雍笑道:“將軍氣質偉岸,迥異于常人。”
丘林勒聞言,面上微紅,顯出幾分局促。
韓雍又道:“但將軍為何喚我小郎?我與司馬郎君同歲。”
丘林勒一愣,忙道失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