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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解釋得急切而瑣碎,試圖掃清兩人之間所有的非政治障礙。既然政治上無法言明,至少在感情上,他已決定清清白白。他想對自己好一點,更想對她好一點,只因此生,或許沒有多少日子能在一起了。
他心里難過,松開她,聲音放得極輕:“青青,你把道陵想成一個沒有來處的孩子。他孤獨長大,遇見了心愛的姑娘,卻必須分開。艱難盼得重逢,又被命運捉弄。你忍心讓他一生都如此么?你愛道陵,定不忍心。”
言畢,他再次靠近,將額頭抵在她的額上。他閉上眼,緩緩說出凌遲自己的話。
“然而,陛下視我如親子,我理應守孝三年。我對外只稱一年,心里與你一樣是要守足三年的。如今你我重聚,皇后在天有靈或有怒意,我更需守心以示虔誠。”
“這便是我此刻無法與你在一起的緣由。這不是我不愛你,恰是因為太愛。我對你的心,如對天道,如對至真。望青青能解我之苦,能解我之心。”
守孝三年。
這是明顯的借口和拖延。
但對他和王女青來說,意義南轅北轍。
王女青靜靜靠在他懷里,聽著他強有力的心跳,沒有說話。
第30章 真情假意
蕭道陵直到上朝時才離開。
魏夫人提前讓人備好了朝服與早食,從大將軍府一并送來。王女青看著他用畢早飯,自行穿戴整齊。
他臨走時說,明日午后再來探望。丘林勒早已在門外等候,見他踏出房門,便大步跟上,兩人同往宮中去了。
日頭升起,王女青倚在榻上,目光落在庭中新綠之上。
海壽來了。
“他昨日對你做了什么?”
王女青隨手拿過一枚小扇遮擋日光,“內侍衛的消息如今都不帶畫了么?還是畫功退步了?拿給我瞧瞧。畫得好,我便留著。”
“驃騎將軍,”海壽在她面前坐下,“海叔我是個宦官,但也是御前大監,不曾在后宮辦差。我的內侍衛,也從不曾用來做這些事。”他神色嚴肅,“陛下與皇后不在了,我對你有代管之責。軍政之事由你,別的事,你不許胡來。”
王女青道:“我沒有胡來。軍政之事,我也不曾胡來。”
她放下扇子,“你們人人都要我以大局為重,人人都以為我不顧大局,以為我放走司馬氏是養寇自重。就連司馬復也這般以為。但你們可曾想過,我以數千拼湊兵馬,如何能吃下司馬氏數萬精銳?縱是太尉盛年親臨,又能否做到?我已盡了全力。”
“司馬氏,國之癰疽;漢中豪強與蜀王,地之痼疾。縱司馬氏過境,可為我一舉廓清西南!我欲驅虎吞狼,削蜀藩、清壁野、滅司馬,我何錯之有?私心?虛名小節,我何曾在意!可海叔,連你也這樣想我。”
海壽道:“好一個一舉廓清西南!司馬氏與漢中地方結下血仇,只能向前入蜀,日后一旦失敗,亦無法退回漢中,必須依賴你許諾的下一站,巴郡!你繞過我,讓內侍衛聯絡桓淵,當我不知?你后來強要飛騎,便是為了不再受制于人!你從那個時候,就是個不認父母、不識好歹的!”
王女青道:“原來您是這樣看我!阿淵之事暫且不提,我當真是不認父母、不識好歹么?廓清西南?您以為我敗了,打算入主西南?”
“我忍辱負重,不是為了被趕出永都,逃竄西南!我正是以大局為重,才借司馬氏掃平西南,讓蕭道陵為我鎮守永都!我不要虛名,天下原本就是我的,是我李神愛的!我父我母,不予我正統,我便也不要正統!依然替他們守好社稷。我何錯之有!”
室內一時沉寂。
許久,海壽道:“你長大了,海叔老了,看不懂你,你莫怪。”
王女青道:“我早就長大了!陛下在我這個年紀,已定鼎神武門,昭陽殿易主!你們憑什么以為,我是女郎,心智、膽魄、格局,便要低人一等!”
海壽嘆了口氣:“海叔不過問軍政之事,只是希望你過得好。皇后不喜歡蕭道陵,自有她的緣故,你不要胡來。”
王女青道:“但我偏偏喜歡,如何是好。我有欲望,我要他!我想通了,不論他是怎樣的人,就算他是亂臣賊子,我也要他!我為何要委屈自己?于國,我恪盡職守,但其他事情,我偏要由我自己。這世上,已沒有人能管我了。”
第二日午后,蕭道陵下朝便直接來了。
雖只是初夏,午間已然酷熱。王女青房中依例放了冰塊,內侍在旁搖扇。丘林勒剛從她房中出來,又是鼻青臉腫,蕭道陵見到,只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待他入內,內侍們行禮退下。王女青又是沐浴之后,身上只穿著極為清涼的單衣。蕭道陵則是一身繁復厚重的大將軍朝服,汗流浹背。
“青青,聽聞你嗓子好轉,我十分歡喜。”蕭道陵尋了位置坐下。
王女青卻起身,徑直走開,“師兄來得不巧,到我午睡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