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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為兵行險著,斷不可行。”司馬承基當即反駁,“西側山脊為一線天地形,我軍優勢兵力無法展開,攻擊正面極為狹窄。敵軍只需少量兵力依托地形優勢便可層層阻擊,破陣營只會陷入無謂的消耗戰,最終力竭。這是送死不是救援。”
爭論之際,一直沉默的司馬復走到沙盤前。
“你們都陷入了戰術層面的誤區。”他拿起代表王女青主力的黑色令旗,重重插在藍田的位置,“回馬峽之圍,不是她的戰略目的,它只是一個誘餌。”
他環視眾人,分析道:“她的主力至今按兵不動,就是在等我們做出反應。一旦我們調動破陣營離開石門塢,塢堡的防御將立刻出現缺口。屆時,她的主力便會沿渭水河谷高速突進,直撲我們的大本營。攻其必救,圍點打援,我們若動,正中其下懷。屆時主力被牽制于山區,根本之地又遭強襲,不出十日,我司馬氏將全線崩潰。”
司馬復的戰略分析讓議事廳鴉雀無聲。
“所以,”他做出結論,“我們不能救。從大局看,叔父的部隊已經犧牲了。”
司馬復獨自進入后院小樓,面見司馬寓。
小樓內,一局殘棋,兩盞冷茶。
司馬寓捻起一枚黑子,久久不落。
“一頭被困住的猛虎,”他開口,發出蒼老一嘆,“還算是猛虎嗎?”
司馬復跪坐于對面,垂首應道:“是。但其利爪已對錯了方向。一頭隨時可能反噬的猛虎,比任何敵人都危險。”
他直接將司馬桉定義為家族的威脅。
司馬寓抬眼,鷹隼般的目光鎖定長孫,“你的大都督,在等我們出價。你覺得,她要什么?”
“她要一把聽話的刀。”司馬復回答。
“是你嗎?”
“是,也不是。”司馬復抬頭,迎上祖父的審視,“孫兒會帶兵入漢中,解她南線之憂。但在此之后,天高水長,這把刀會指向何方,便不由她了。”
司馬寓笑了。
手中的棋子,終于落下。
“啪”的一聲,清脆,決絕。
棋局已定。
“她要價,你便給。司馬家的東西,給了,就得連本帶利拿回來。”司馬寓起身,“你二叔的兵,都是好兵。別讓他們白白葬送。他們需要一個,能帶他們回家的主帥。”
司馬復叩首:“孫兒,領命。”
司馬復走出小樓,直接進入中軍大帳。司馬承基與司馬崇元早已在此等候。司馬復立于帥案之后,直接下令:
“破陣營即刻啟程,目標回馬峽,任務是接收與整編。后勤營加倍準備糧草、傷藥,于峽谷外五十里建立接應營地。其余各部加強塢堡防御,進入最高戰備等級。無我手令,擅動一兵一卒者,斬!”
司馬崇元上前一步,“司馬復!你這是背棄!”
司馬復的目光轉向他,帶著威壓,“我是在拯救數萬將士的性命和整個家族的未來。軍事上的道理,承基已經懂了。你們若還有疑慮,便一起去問相國。”
司馬崇元氣勢一滯。司馬承基向司馬復躬身行禮,“謹遵號令。”
一個時辰后,司馬復一身戎裝跨上戰馬。他回望了一眼那座小樓。那只蒼老的雄鷹正在注視著他。他沒有再回頭,馬鞭一揚絕塵而去。他不是去救一個失敗的叔父,他是去迎接一個屬于他的時代。
三日后,司馬復的大軍抵達回馬峽外,就地扎營,陣列嚴整,與王女青的部隊遙遙對峙。一名使者高舉白旗,進入王女青中軍大帳,呈上代表司馬復的一枚鳳凰玉佩,并轉達了一句密語:“家叔乃猛虎。虎若歸山,必噬主。大都督若愿為我拔此虎牙,我來日南渡之路,必會暢通一些。”
王女青看著沙盤,只回一字:“可。”
司馬桉作為戰俘被移交,成為她手中的政治籌碼。其麾下所有士兵,解除武裝后由司馬復負責接收并帶回。一場血流成河的殲滅戰以政治交易宣告結束。
峽谷豁口,司馬復親自迎接劫后余生的士兵。
營地里,巨大的湯鍋早已備好,醫官在旁設立了救護站。他下達命令,所有歸來的士兵,按原建制,先處理傷口,再領取食物和干凈的衣物。
他親自為重傷的士兵裹傷,又將第一碗肉湯遞給一位老兵。
這些在峽谷中經歷了絕望的士兵,看著眼前這位年輕主帥沉靜的面容,看著他帶來的秩序、食物、藥品和尊重,對比將他們帶入絕境的指揮官。
那名老兵喝下一口熱湯,沉默跪地,行了軍禮。他身后,數千名殘兵默默跪倒。這不是感恩,這是一個職業軍人團體向一位值得他們托付生命與榮譽的更優秀的指揮官表達最高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