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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勝眼皮一抬,對面戰(zhàn)馬已經(jīng)沖撞過來。不過十來米的距離,她沒躲,也沒迎上。
那馬顯然是匹好馬,蹄子跑了兩下,已經(jīng)到了她的跟前。
胡人不在意地下腰,手中大刀橫劈而去。
他們沒有太多的武學路數(shù),靠的是力道,原始的經(jīng)驗,以及出招的速度。只要出招快了,招式就會靈活起來。
躲不過去的。他想。
然而就在刀身即將貼近那毫不起眼的矮個的時候,一雙手先行覆到了他的手腕上。那手指一片冰涼,瘦骨嶙峋。大抵是因為吹了許久的夜風,讓他覺得自己手腕是被一只骷髏爪子給按下了。
胡人稍抬起頭,瞳孔中倒映出矮個行動的身姿。
哪怕自己方才突然發(fā)難,對方也不見絲毫慌亂。她神情淡漠,靜靜看著他靠近,腳步輕點,極為靈活的小步縱跳調整,然后旋身一轉,讓腰身看看擦過刀鋒。繼而伸出左手按在他的手腕上,用身體的重量朝后一拉。
矮個并不重,但胡人坐在馬背上,兩腿得用力控住坐騎,此時上半身無法借力,依舊被拽得朝后稍仰。
再看,視線中哪里還有那人的影子?
胡人感覺身后馬鞍一沉,有人貼了上來,暗道不妙,下意識地扭頭去看。
幾乎同時,脖子上一陣冰涼觸感,視線已是天翻地轉,身體被推下了戰(zhàn)馬。
那胡人睜著大眼躺在地上,鮮血從脖子飆出,至死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
“大哥——”
后方幾位胡人撕心一吼,沒料到只是眨眼之間,兄弟便死了一個。再看連勝眼神,已是帶了濃濃殺意。
連勝掂了掂手中長劍,無懼跟他們對視:“大意是會要人命的。可惜他知道的太晚了。”
每每想起這一刻,連勝都覺得很詫異。
在城門入口這種道路狹窄的地方,面對足夠靈活的敵軍,他們是怎么做到敢一擁而上的。
他們又是怎么認為,連勝在這里坐了一夜,就準備著正大光明地等著他們。
仔細想想大概是覺得,這邊的人都不喜歡動腦子,還有就是,大概欺負人成習慣了。
普通人看見一匹比自己還高壯的馬沖過來,下意識的動作是轉向撤逃,隊形該散就散。
這幾個胡人是游牧民族,自幼熟練馬術,便是再狹窄的空間,再多變的速度,也可以應對得當。連勝等人雖然比不上,但常年東奔西跑的江湖人士,也有一些技巧,不至于跟尋常士兵一樣,一潰千里。
城門上頭忽然拋下幾根黑線,纏住了正在前行的馬蹄。一帶二,二帶三,馬匹成片撲倒,將背上的人甩了下來,重重摔在地上。
一時間耳邊全是馬吃疼的嘶鳴聲,地上的黃沙被揚了滿空,呼吸間,鼻子里嘴里全是泥沙的味道。
胡人還未起身,上身就被一把長刀按住。
火把已經(jīng)落地,將將熄滅,他抬頭,看見一個模糊的長影隱在沙塵背后,朝他吐了一口:“呸!全特娘是沙子!”
自己已經(jīng)身首異處。
半仙橫著自己的算命幡坐在后頭,也不管他們廝殺。給自己點了盞燈照明,靜靜等他們結束,好回去休息。
其實就不必要出來,他們只是見不得自己睡個好覺。
胡人向來以驍勇善戰(zhàn)聞名,但在這城門口,就在眨眼間,卻已經(jīng)接連幾人折戟,連個反應的時間也沒有。
后頭十幾人當即策馬停在原地,沒有繼續(xù)前行。
夜黑風高,風聲作響。
那七八人不急不慢站在前面,似乎就等著他們下決定。
幾位思忖片刻,一人喊道:“撤!”
“烏維!”
“我說撤!不必在此處糾纏!快撤!”
“大梁今日此舉,便是向我王開戰(zhàn)!且等著吧!撤!”
打不打得起來,哪是這種小事可以決定的?只是看雙方有沒有意愿而已。
不想打,天大的事也可以裝作若無其事。想打了,雞毛蒜皮的紛爭也能引兵征伐。
好比春秋的卑梁之釁,真是一片桑葉嗎?桑林也蓋不住吳王的勃勃野心。
能救走的兄弟他們都架到馬上,已經(jīng)倒在地上的不管。
這群人來得猖獗,逃得也快。
連勝看他們身影帶著沙塵消失在視線之內,收了劍,翻身下馬。
長街上忽然傳來一聲哭腔,隨后又止了下去。
連勝循聲望去。不知是哪家小孩被他們吵得睡不著覺,跑出來偷看,此刻被他母親發(fā)現(xiàn)了。
二人躲在院里,倉皇失措。
連勝朝她笑了一下,對方并不領情。捂著少年的嘴快速將人拽回房里。
連勝抬手擦了擦自己的臉上想血漬,說道:連勝說:“把馬理理,我牽回去了。這邊的人你們處置。”
一瘦猴模樣的男人出聲:“哼,倒是會指使人。”
“留了六匹馬,還是不錯的。他們的馬就是養(yǎng)得肥壯。另外兩匹看看,還能不能再站起來。”連勝說,“尸首,就掛到城墻上去,以儆效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