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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隼呷了口茶, 把這本子里寫的東西一頁頁看完,半晌才開了口:“不行, 回去重寫。”
江絕也沒有抗議,點了點頭接了本子, 回房間里拿了個新本子,開始重新寫第三遍人物分析。
江隼拍片子跟其他人不一樣。
白憑功利又現(xiàn)實, 為了拿獎就特效燈光劇情都往評委喜好那靠,為了賺錢就寫又爽又樂呵的大俗本子,干什么事都目的性明明白白。
魏風個人風格明顯又講究效率, 能二十天拍完的決不四十天弄完, 力求低成本高回報,一個人能勞模似的挖掘完所有角色的深度和漸變,連攝影指導都是他自己來——演員跟著他那叫一個省事,聽話就成了。
江隼不一樣。
江隼拿的獎不多,票房也時高時低。
可是他的片子, 有那么幾部就是實打?qū)嵉膭潟r代的經(jīng)典,過了二十年都有人一遍又一遍的看。
情懷,風格,感覺,許多玄之又玄的東西,被他和他的攝影團隊推到了極致。
他手下的攝影班子能拍一個宮墻的爬山虎拍一天,再對著夕陽旁邊拍一天,興致來了又大段大段的刪。
本來合同一開始要跟江絕簽了兩年,江煙止以親媽的身份跟他討價還價,說這孩子還得讀大學拿文憑您得給我個面子,最后才不情不愿地簽了江絕六個月,拍完剛好放假過年。
第二天,江絕又拿著筆記本按時去敲門。
江隼面前堆了一沓紙,旁邊是美術(shù)團隊的幾個頭兒在跟他談項目。
導演接過了他的本子,大致翻了翻他重新來的第三遍,既沒有說行或者不行,只把手旁邊那些廢稿理了理,一沓畫放到了江絕的懷里。
“這個是……”江絕看了眼各個分鏡和場景草稿,以及各種潦草的標注。
“回去寫心得體會。”江隼把本子又放回了那沓畫上面。
江絕感覺美術(shù)主創(chuàng)看向自己的表情多了幾分同情。
他點了點頭,回去繼續(xù)寫。
這一沓紙里頭什么都有。
白鸞城各個部分的設(shè)計舊稿,不同角度的鳥瞰手稿,還有針對不同角色氣質(zhì)性格打造的庭院,多套服裝的細節(jié)圖。
既有通過的,也有被徹底否掉的無用品。
江絕深吸一口氣,花了三天跟這些紙泡在一起。
他看名著,看劇本,在學校里沒寫小說分析和劇本分析。
今天江導讓他看畫……看不明白也要看。
小學初中的美術(shù)課都被數(shù)學老師搶了,他也真沒看明白太多。
江煙止在樓上寫,江絕在樓下寫,母子兩都沒好到哪里去。
三天一過,他過去交感想,一堆視覺特效顧問正坐里頭開會。
“不行。”江隼把本子扔了回去:“重來。”
江絕捧著一堆畫和本子準備回去,一眼就看到來交作業(yè)的親媽。
江煙止黑眼圈都給熬出來了。
江絕平時脾氣挺好的,這時候捧著作業(yè)回去,把畫在桌上一張張攤開了,撐著下巴看了半天,有種想撕的沖動。
夜鶯石雕和鶴羽大氅都挺好看的——好看也湊不出個幾千字的感想出來啊。
就在寂靜之中,手機又一次響了起來。
“江絕。”戚麟氣喘吁吁道:“我覺得我這條命要交代在這了。”
江絕握著電話,沉默半晌道:“我也一樣。”
“我今天跟武術(shù)指導打拳,他揍我是真的揍啊!”戚麟捂著腰嚎了起來:“輕點揉!求你了!”
他身后的理療師其實壓根沒用力氣。
比起身體折磨和精神折磨……哪個慘一點?
江絕嘆了口氣,開口道:“我論文沒有寫完,沒事先掛了。”
“你不是昨天就在寫嗎?”
“嗯。”
“你四五天前就在寫啊?”
“嗯……”
戚麟懵了下,不可思議道:“你那邊也沒開機?就一直在寫劇本?”
江絕鼻子一酸,悶悶道:“我感覺我快被掏空了,一個字都寫不出來。”
這比高中憋八百字作文還痛苦,沒有時間限制,沒有字數(shù)限制,就是交不了差。
“你跟的哪個導演啊……”戚麟茫然道:“這么有個性。”
“江隼。”江絕提起這兩個字,隱約情緒都有點波動:“我出劇組以后,可能就是小說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