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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烈面色沉凝,有條不紊地抽絲剝繭:“既那卜師已不知所蹤,小姑姑是如何得知此事的?”
雖他在愛妻面前時常裝傻賣乖,連狗子也肯做,可真遇到正事時,他依然是那個臨危不亂、冷靜靠譜的昭王殿下。
夏侯綾道,“安王殿下的人首次去京郊草廬探訪卜師行蹤時,姑奶奶正好在那里做客。只是姑奶奶當時在丹房內,沒被他們瞧見?!?
那些人并未貿然言明身份及意圖,只由其中一人扮作平常富家子,恭敬請卜師算了自己的命盤后便離開了。
“但他們腰間的荷囊是少府專供皇家的黑曜錦,這東西姑奶奶是認識的?!?
羅碧波回家后想了幾日,不放心卜師安危,再去草廬探訪時已不見她人影,只在丹房的空爐鼎內找到她用丹砂在符紙上留下的訊息,這才知安王竟卜了羅翠微的命盤。
“如今最有力的人證已遍尋不著,咱們家若單憑符紙上的只言片語,便是鬧到陛下面前,也未必能撼動安王殿下分毫。”
夏侯綾冷靜迎著云烈的目光,“可他私自請人卜算翠微的命盤,絕不會是興之所至的消遣,因此家主特地派我來護翠微周全。”
羅淮行事向來擅于“抓大放小”,雖不知云煥所圖何事,不清楚那已被卜出的命盤會為羅翠微帶來怎樣的影響,但羅淮很清醒——
云煥自己是絕不會將私卜他人命盤之事捅出去的,若他想借此做什么文章,唯有接觸到羅翠微本人才行得通;因此只要將羅翠微護得滴水不漏,讓他根本無從接近,這事就掀不起波瀾。
“那就有勞你多費心警醒,安王那頭本王會派人加以防范,”云烈對夏侯綾點點頭,“也多謝岳父大人寬宥擔待。”
羅家已有數代不涉朝局,云煥突然盯上羅翠微,用腳趾頭想都知他真正的目標必定是云烈,羅翠微不過無辜受累罷了。
但羅淮只是讓夏侯綾千里迢迢趕來護羅翠微周全,并無其它說辭,對云烈全無責備遷怒,對此云烈自是非常承情。
夏侯綾執禮應諾,本就要退下,卻聽云烈再度發問,“這件事,她知道了嗎?”
這個“她”是誰,兩人都心知肚明。
“我來那日正巧得知她有孕的消息,便沒敢告訴她,”夏侯綾偷覷云烈一眼,垂臉抿笑,“不過,以她些日子的脾氣來看,還是千萬別讓她知道才好?!?
經此一事后,夏侯綾對羅翠微挑選夫婿的眼光大為佩服,對云烈的觀感也非常良好。
從頭到尾,這位昭王殿下都沒有好事地問過半句,羅翠微的命盤是什么之類的話。
即便那個人已是他的妻子,他仍遵照民俗民風,對她的私事給予足夠的尊重。
確定羅翠微不知此事,云烈放下心來,頷首低語:“關于此事,之后你有任何問題或需協助之處,直接同本王交涉,別驚動她?!?
方才見識了羅翠微那叫人心驚膽戰的害喜癥狀后,他對“妻子有孕”這件事總算有了點實感。
瞧著她那難受的模樣,他簡直恨不能將她揣在心窩子上護起來。
“請殿下放心,”夏侯綾憋著笑清了清嗓子,垂睫掩去滿眼同情,“以翠微眼下那性子,我也怕她若是知道了,會不惜冒著殺身之罪,傾家蕩產也要找人去刨安王殿下的祖墳?!?
那家伙打小是個得理不饒人的,如今有孕后脾氣更大,若她知道有人私自算她命盤,她才不會管對方是殿下還是陛下,不鬧個天翻地覆就不是羅翠微了。
云烈抬眸看向夏侯綾,眼神逐漸由訝異轉為尷尬。
云煥家的祖墳,那也是他家祖墳……
算了,為了確保妻子安全無虞,也為了讓云家列祖列宗安息,他還是趕緊安排京中的人將云煥盯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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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夏侯綾將事情都交涉清楚后,云烈讓人叫來了宋玖元,將京中那頭的事做了一些安排,又吩咐在羅翠微周圍留幾名暗衛。
宋玖元領命而去后,云烈抬頭一看已快到午時,問過陶音得知午飯已備好,正打算親自回房去帶羅翠微出來吃飯,她卻已白著虛弱的臉進了偏廳來。
云烈趕忙起身過去扶住她,“餓了?”
羅翠微沒應他,只是垂眸撫了撫尚未顯懷的肚子,頭也不抬地指著云烈,喃喃道,“孩子,這是你叔,你……”
這話猶如晴天一個霹靂,云烈實在忍不下,果斷以指挑起她的下巴,以吻封了她的口。
雖他心猿意馬,卻還能惦記著妻子有孕不能“胡來”的醫囑,便也克制著沒敢太過分。
“胡說八道什么?”他低頭以額角抵著她的,戀戀不舍地盯著那潤澤泛紅的唇,“這話是能亂教的?”
羅翠微仰臉投給他幽幽的一瞥,“我瞧著你不高興要這家伙,索性就讓你給人當叔,這樣大家都不為難?!?
“‘大家’是誰?”云烈被冤枉得快要兩眼發黑,哭笑不得,“我是做了什么讓你覺得我不高興了?”
羅翠微落寞地哼了一聲,抿唇撇開頭不說話。
“誒誒誒,這事必須說清楚,”云烈輕輕捏著她的下巴,將她的頭轉回來,“昭王殿下拒絕蒙此不白之冤?!?
幸虧先前夏侯綾曾提醒過,說這家伙最近脾氣不穩,否則他這會兒大概已被慪到吐血了。
羅翠微再度冷哼,眼神逐漸變成氣呼呼的模樣,“昨夜,我告訴你我有孕之后,你沒有任何高興的表現,倒頭又睡了?!?
這口氣像是攢了一夜,此刻再提起,她幾乎是咬牙切齒,說話間每停一回,便要拿手指在他心口戳上兩下泄憤。
“昨夜我累傻了,以為是在做夢,其實我特別高興,”云烈訕訕地以舌抵了抵腮幫子,滿眼寫著求饒,“吶,你看我誠懇的眼神?!?
這事是他理虧,卻也情有可原,對吧?
“那今早的事又怎么說?”羅翠微眨了眨眼,放過昨夜的舊賬,又開始翻今早的新賬,“你眼見著我吐得跟鬼似的,卻不管我,之后還跑得不見人影,分明就是嫌棄著躲我!”
說著說著,她像是當真有些惱了,照著他的小腿輕踹一腳,“你還是當叔去吧,就這么說定了!”
說完轉頭就要走。
云烈從背后一把抱住她,哭笑不得地在她耳廓上輕咬了一口,“誰跟你說定了?你這始亂終棄的借口倒是新穎得很嘛?!?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