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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若是旁的東西,任羅翠微如何處置,愛給誰便給誰,他是絕不會鬧脾氣的。
可偏是那份點心。
那是他的妻子在疲憊忙碌之下抽出空,特意做來給他甜嘴安心的。
他很珍惜,都沒舍得一口氣吃完。
“明明說好是特地給我的。”云烈恨恨閉上眼,嘟囔自語。
溫柔嬌妻突然變成了兇巴巴的小騙子,實在叫他抓狂。
偏他舍不得吼舍不得訓,只能撐住這十二個時辰,以示懲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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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烈從院中回房時,那刻意加重的腳步動靜不小,羅翠微自是聽到了,不過她正在氣頭上,只是手上稍頓。
待那腳步聲漸漸聽不到了,她才滿臉忿忿地磨了磨牙,繼續(xù)抓過下一顆紅棗放到案板上,眼神兇殘地將它開膛破肚。
忙著備菜做晚飯的陶音被她散發(fā)出的郁氣震住,偷偷覷了半晌后,才怯怯問道,“王妃殿下這是要做什么?吩咐我來就好。”
先前兩位殿下在院中的爭執(zhí),特別是昭王殿下那句幼稚無比的狠話,她自是聽到了。
可她只是一個小小的侍女,這兩位神仙突然打架,實在叫她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能假裝自己突然聾了。
羅翠微聞聲回頭,勉強沖她笑笑,“幫我取兩根淮山來。”
待陶音小心地將淮山取來洗凈、去皮,羅翠微那攤子紅棗也處理得差不多了。
“你忙你的,不必管我這頭了,”羅翠微垂眸輕笑了笑,低聲道,“這個簡單,做起來快些。”
至少比蜜糖酸棗糕要快些。
她轉(zhuǎn)身走到墻角的柜子前,拉開柜門半蹲下,從柜子最下頭一格拖出個小竹篋來。
這個小竹篋是之前羅家托高展替她帶來的眾多物事之一,里頭是羅翠貞替她搜羅的各式模樣有趣的糕點模子。
“哦,是要做丹朱白玉糕?”陶音恍然大悟地點點頭,幫著將切好的淮山和去核的紅棗分裝在兩個小盅里,放進了蒸鍋,“還是大半年前在京中王府時見您做過一回,之后就再沒做過了。”
陶音的話讓羅翠微一愣。
那時云烈還在臨川的前線,她獨自在京中的王府,久久等不來消息。
心中有許多不安與牽念,卻不敢在人前流露出來,便時不時做些糖果點心,一來打發(fā)時間讓自己不要胡思亂想;二來也佯裝出疏懶從容的模樣,怕讓人覺得自己這個新任的昭王府女主人遇事沉不住氣。
可自六月底大婚過后,她與云烈便沒有再分開過,是以她便有許久沒再想起那時的事了。
此刻陶音突然提起,她恍惚間才想起自己當時那些小心翼翼、生怕讓人窺見端倪的忐忑與軟弱。
她心中頓時升起不可理喻的低落,眼眶驀地發(fā)燙,方才那股斗氣的心思中頓時又多了一份說不清的委屈。
你就等著汪汪叫吧,混蛋云狗子。
她紅著眼眶在心中罵了一句后,咬著牙根,放下已拿在手中的花形木模,滿面忿忿地在小竹篋中又翻了半晌,終于找出個骨頭形狀的木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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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jīng)過將近一個時辰的掙扎與煎熬,云烈在榻上輾轉(zhuǎn)反側(cè)到近戌時,終究還是訕訕掀被而起。
罷了,狗就狗吧。
今日是他攪事先鬧的脾氣,大約她根本就不知他真正慪的是什么,若當真僵過十二個時辰……
他的下場大概會慘得還不如一條狗。
換了身衣衫后,他繃著臉出了寢房,踱著端方威嚴的步伐,緩緩邁向廚房旁邊那做飯廳用的小間。
強掩著心頭的惴惴,磨磨蹭蹭走到小間門口,他板著臉緊了緊嗓子,舉目向內(nèi)四顧,卻見里頭只有陶音在候著。
心中頓時一空,又開始發(fā)慌了。
“殿下。”瞥見在門口駐足的身影,陶音趕忙行了個禮。
云烈清了清嗓子,狀似不經(jīng)意地問道,“她呢?”
這小院入夜后就只兩位殿下與陶音三人,陶音當然明白云烈這是在問誰。
“方才王妃殿下說,殿下今日奔波勞累,就沒擾您小憩,”陶音垂眸,頗有些粉飾太平的意味,“所以她、她先吃過,沐浴去了。”
呵,他這好不容易鼓起一點點不要臉的勇氣,打算將面子一抹扔地上任她踩來著,她卻先躲了。
云烈掩睫藏起自己的失落,淡淡“嗯”了一聲,強忍著去找人當面討?zhàn)埖臎_動,佯裝鎮(zhèn)定地邁進小間。
頓了頓,見云烈沒說什么,陶音才又道,“殿下請稍坐,我去廚房給您端飯菜來。”
云烈走到桌前坐下,見桌上只有一套空的碗筷,以及一個被盅蓋罩住的梅子青瓷碟,忍不住蹙了眉。
“這是什么?”
本已走到門外的陶音聞聲止步,回頭看了一眼后,笑得有些尷尬,含含糊糊解釋道,“那是王妃殿下方才做的……丹朱白玉糕。”
聽到是“王妃殿下做的”,云烈的脊背倏地僵直,一股突如其來的暖流從丹田直沖腦門,甜極美極,通體舒暢。
乍然晶亮的黑眸偷偷瞄向那罩了大盅蓋的點心碟子,喉頭滾了好幾下,淺銅色的俊朗側(cè)臉線條漸柔。
那小騙子……到底還是慣著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