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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吧?!痹屏乙韵掳椭噶酥笇ψ囊巫?,面上的神情波瀾不驚。
高展向他執(zhí)了謝禮,硬著頭皮與他隔桌而坐。
雖說京中的那座昭王府與賀國公府離得不算遠,可因為某些原因,兩府素來沒什么親近走動,是以兩人從前并沒有太多正面的交道。
比起面對羅翠微時的熟稔隨意,高展在云烈面前拘謹?shù)镁拖駛€鵪鶉,“昨日是我魯莽,一時忘形失了分寸,之后會注意的,請殿下寬宥?!?
這是在說昨日他向羅翠微伸手的那件事。
云烈靠著椅背,長腿舒展伸直,腳尖抵著桌案下的橫木,雙臂環(huán)在胸前,冷面頷首,“沒有下回了,懂?”
“多謝殿下。”聽出他這話這就算“此事揭過”的意思,高展暗暗舒了一口氣,點頭應(yīng)下。
目光不經(jīng)意瞥見桌案上的沙盤,高展忍不住皺眉,俊秀雅致的面龐上浮起疑惑之色,脫口“咦”了一聲。
“咦什么咦?若覺哪里有問題,請指教?!?
像是對他的反應(yīng)并不意外,云烈坐直了身,雙目湛湛地直視著他,“聽說你在營造之事上頗有鉆研,方才叫你過來,就是想請你幫忙看看是有哪里不妥?!?
高展訝異抬眼,一時無話。
“你千里迢迢來臨川,難道真就只是為了應(yīng)我家微微一個人情,來幫著建完座宅子就打道回府?”云烈淡淡哼了一聲,似乎早已洞察了許多玄機。
高展愣怔好半晌后,認輸一般笑嘆:“難怪臨行前二哥交代我,昭王殿下行事貌粗實細,一定會過問我真正的來意。”
“不枉高瑜做了這么幾年的皇城司指揮使,看人倒有幾分眼水,”云烈眉梢淡挑,神色平靜,“敞開說吧?!?
雖說高展名義上是應(yīng)羅翠微之邀前來的,可賀國公府在朝中從來都被算作桓榮公主云汐那一派的,如今高展孤身來了臨川,云烈不可能不過問他的意圖打算。
他將話挑得這么明,高展也知糊弄不得,便坦誠道,“我自幼不愛讀書,也無心致仕,上頭五個兄長全都成器,襯得我在眾人眼中活脫就是一個紈绔米蟲?!?
“雖說是小微……不對,是王妃殿下,她相邀在前,原本我是只打算來應(yīng)了這個人情就走的,”少年兒郎澄澈的笑眼中閃動著淡淡希冀的光芒,“上個月時,風(fēng)鳴告訴我,臨川這頭發(fā)出了招賢令?!?
京中誰都知道,賀國公府小公子集闔府上下寵愛于一身,上頭又有五個出息的兄長頂著滿門榮光,他只需衣食無憂地過完這一生就好。
可他顯然并不想錦衣玉食地碌碌至死。
“不管殿下信不信,此次我來臨川,半點無關(guān)我家府上是何立場?!?
高展站起身,對云烈執(zhí)禮道,“我不知自己算不算‘賢能’,若殿下愿給這機會,我……”
云烈以指節(jié)輕叩桌面,下巴指指沙盤:“你擅營造,臨川就正好要建城。賢能不賢能的,做了再說吧?!?
“多謝殿下?!?
“一碼歸一碼,有件事咱們得先說在前頭,”云烈神色凝肅地看著他,冷冷道,“好好做事,別沒事盯著我家微微瞎打量!”
第61章
雖說高展對各式營造之法的鉆研只是出于愛好,但正所謂“九層之臺,起于壘土”,這畢竟是除了“酒”之外唯一能讓他專注的事,多年下來終究還是有所積淀。
讓臨川這堆不通營造的門外漢們困惑多時、又始終說不出是哪里不對的那個癥結(jié),高展在看到那個沙盤的瞬息之間就已瞧出了端倪。
九月初五一早,云烈將自己最倚重的幾個謀士召集到小院,圍著沙盤靜候高展指點迷津。
“城防,”高展以手指虛虛劃了劃沙盤的邊沿,矜貴俊秀的面龐上是前所未有的凝肅與篤定,“這座城距離前線防區(qū)不足百里,可這營造規(guī)劃里竟完全忽略了城防。”
高展以指尖在沙盤邊緣的木框上輕叩兩下,加重的語氣,“照目前的這種規(guī)劃,若前線失守,這座城就會脆弱得像顆被剝了殼的雞蛋。這件事,你們都沒有想過的嗎?”
眼前這座沙盤上的布局無一處考慮到城防問題,按理說并不是個難以察覺的缺陷,可云烈與他的部屬皆出自臨川軍,守護臨川防線是他們的職責(zé),也是他們的尊嚴,誰會沒事生出“若咱們將前線丟了……”這種觸自家霉頭的想法。
正是這種“當(dāng)局者迷”的態(tài)勢,使他們都能察覺似有不妥,又誰都說不出究竟不妥在何處,便活生生在建城規(guī)劃上原地打轉(zhuǎn)了近半年。
今日高展一針見血地指出這個問題,終于解開了新城籌建的最后一道迷障。
撥云見日。
“原來如此,受教了,”宋玖元向高展執(zhí)禮,接著又忍不住笑了,“不過,高公子該慶幸今日那頭熊不在,不然……”
雖大家都明白,高展只是冷靜客觀地從營造規(guī)劃的角度預(yù)先假設(shè)一種可能性,道理都對,可若這座距防區(qū)百里的新城也遭受了外敵攻擊,那就意味著臨川軍已全員殉國。
對臨川軍來說,這種假設(shè)若是成真,那可算是倒了血霉了。
好在今日在場幾個都是文弱謀士,性子也相對冷靜自持、不易沖動;若這種話被一點就著的熊孝義聽了去……嘖嘖。
其他人顯然也想到了熊孝義那脾氣,紛紛跟著笑了起來。
高展被笑得一頭霧水,滿眼疑問地看向宋玖元及眾人,“那頭熊?是說中軍參將熊孝義嗎?”
眾人齊齊點頭,笑得愈發(fā)肆無忌憚。
“若熊參將在,”見眾人只顧笑,卻不再答疑,高展只能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云烈,“他會怎么樣?”
云烈神情復(fù)雜地睨了他一眼,淡聲道,“他大概會氣得立馬將自己的腦子拿出來丟掉,然后擼起袖子,一拳將你捶成肉餅,再丟到路上喂狗?!?
畢竟,對每一個在臨川防線流過血的人來說,高展的這個預(yù)估都可以算是對臨川軍的挑釁與詛咒。
雖說兵法有云,“欲動干戈,先尋敗路”;可真正拿自己的血肉之軀在邊境上做過盾的人,大多很難冷靜地聽旁人說出“若你們敗了”這種話的。
“殿下,我不是那意思!”高展如夢初醒,抱著頭連聲嘖嘖,“就是……建城這事總得有防范于未然的警醒?。 ?
有些話不好聽,道理卻是那個道理啊。
“嗯,”云烈波瀾不驚地點點頭,“那就盡快探討出城防布局吧?!?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