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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烈的眸心湛了湛,淡淡挑眉:“說來聽聽。”
“家父前幾年在海上出了點(diǎn)事,傷及肺腑,一直在家中安養(yǎng)著,”羅翠微娓娓道,“近來有大夫說,若每日有幾片新鮮的紫背葵葉子入藥,對化解肺腑上的淤血損傷大有助益。可這紫背葵在京中本就稀罕,各家醫(yī)館便是有少少存貨,也并非鮮葉。這紫背葵多見于臨川,或許殿下府中……”
她實(shí)在很佩服自己的機(jī)智,這話越說越真,真得連她自己都要信了。
羅淮需用紫背葵葉子入藥這事不假,但以羅家的財力,這紫背葵再稀罕,哪有拖了幾年都尋不來的道理?
不過是她方才瞧見了昭王府庭中正好有那么幾盆,靈光一閃便得出了這法子。
“有的,”云烈一聽只是這樣的小事,應(yīng)得十分痛快,“你可以……”
羅翠微眼中適時閃出欣喜的光芒,笑容里摻了一絲絲羞赧與感激,“紫背葵在京中畢竟金貴,我也沒臉妄求殿下割愛,只需每日過府來討幾片就行。好嗎?”
開什么玩笑,若云烈大手一揮讓她整盆搬走,她又上哪里去再找借口每日登門混臉熟?
這“狼狽為奸”之事,若沒有一定程度的熟稔打底,是沒法貿(mào)貿(mào)然說出口的。
見云烈眉心微蹙,她忙又怯怯補(bǔ)上一句:“我會付錢的,便是殿下不稀罕,我也是要付錢的。”
原本嬌辣辣、脆脆甜的嗓音忽然變成怯軟喃喃,恰到好處地透出一點(diǎn)小小倔強(qiáng)與傲氣,仿佛對方若堅持白送她,就會傷透她的自尊顏面。
“……隨你吧。”云烈哽了好一會兒,略顯艱難地吐出這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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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達(dá)成共識后,羅翠微并未多做逗留,歡欣雀躍地摘了幾片紫背葵葉子就道謝辭行了。
云烈神色凝重地在主座上坐了好一會兒,舉步走到羅翠微先前落座之處,俯身撿起她遺落在座下的那個織金錦暗紋香囊。
他將那香囊輕輕撥開,從里頭取出一片藥葉嗅了嗅。
這個羅翠微,果然有詐。
羅家連更加稀罕的南天竺都能搞到活株,哪里會需要費(fèi)盡周折、小心翼翼找他討幾片紫背葵葉子?
她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就在云烈怔怔有所思時,廳外傳來老總管陳安的聲音:“殿下,熊參將求見,是否請他先在書房稍候?”
要去書房還得經(jīng)過這正殿,云烈懶得走那些無謂過場,就對老總管道:“直接領(lǐng)他過來就是。”
老總管所說的熊參將,是此次奉命護(hù)送云烈回京的臨川軍中軍參將熊孝義。他在云烈麾下已有七年之久,兩人在軍中同生共死,既是同袍又是摯友。
這樣的交情,尋常沒外人在的場合,是不講什么虛禮的。
熊孝義人如其姓,生得個虎背熊腰、黝黑面龐,那大步一邁,一步能頂旁人兩步。
他剛正廳就眼尖地瞧見客座上的茶盞,再看到云烈手中那個精致又突兀的香囊,頓時脫口而出:“不得了,你府上居然來了個姑娘?!還送你香囊?!”
云烈鄙視地白了他一眼,沒有多做解釋,只是與他并肩往書房走去,“事情查得如何了?”
說到正事,熊孝義即刻收了笑鬧之色,邊走邊道:“我這幾日將京中各家商號都捋過了,這兩年里從松原走過貨的,只有三家。其中城北徐家年輕輩兒里出面掌事的都是兒郎,可以排除。咱們的債主,應(yīng)該就在京西羅家長女羅翠微,與南城黃家長女黃靜茹這兩人之中。”
羅翠微嗎……
云烈的面色益發(fā)沉凝,掌心那枚香囊無端變得燙手起來。
“畢竟當(dāng)時我沒在場,眼下實(shí)在確認(rèn)不了究竟是哪一個,”熊孝義無比煩躁地抬手薅了薅自己的頭發(fā),“總不能沖上去直接問吧?”
明明是個壯碩大漢,此刻卻縮著脖子宛如心虛的小媳婦兒,聲音越來越小。“再說,就是厚著臉皮問出了結(jié)果,眼下也還不起人家五車糧。光是虛頭巴腦的一句‘對不住’,洗不干凈當(dāng)初那錯的。”
前年,熊孝義派了一小隊兵繞過松原去鄰國邊境暗查對方布防調(diào)動之事,那幾名小兵完成使命后從松原回臨川的路上,巧遇一支押著五車糧食的商隊。
因朝中有人下絆子,臨川軍時常遭遇糧餉被克扣、延遲的窘境,這些以命戍邊的少年們也是窮兇極“餓”,當(dāng)下腦子一熱,竟起了歹念,扮作山匪打劫了那支商隊的糧食。
雖是無奈之舉,受害苦主在事后也全無報官追究的動靜,可錯了就是錯了。
這事是臨川軍之恥,身為主帥的云烈與中軍參將熊孝義更覺自己難辭其咎。
當(dāng)時天色昏暗,那幾名小兵又“做賊心虛”,并未留意那支商隊的商號標(biāo)記,只記得主事發(fā)話的是一位年輕的姑娘,商隊中又有人提過“回京”這樣的字眼。
線索雖少,卻到底還有個方向。此次趁著奉詔回京的機(jī)會,云烈便打算查清楚當(dāng)初的苦主究竟是哪一家。
他是臨川軍的主帥,臨川軍的債就是他的債,雖說眼下還不上,可總是要還的。
云烈拍了拍熊孝義的肩膀,“不急,這趟既是有人絞盡腦汁讓我回京來,自也不可能輕易放我脫身回臨川。”
有的是充裕閑暇慢慢查證,反正眼下范圍已縮小到只剩羅翠微與黃靜茹兩個人了。
熊孝義面色沉凝地點(diǎn)點(diǎn)頭,又道,“那前幾日的字畫……”
舊債還沒找到債主,又添了新債,嘖。
“記下來,”云烈推開書房的門走了進(jìn)去,“等熬過眼前的難關(guān),將來也是要還給羅翠微的。”
雖說云烈懷疑羅翠微的刻意接近是另有所圖,但一碼歸一碼,該還的他一定要還。
第4章
先前隨羅家拜帖送來的那些字畫時,云烈并未深究其中意圖。
畢竟此時臨近年節(jié),大商戶、小官員們趁機(jī)給各家八竿子打不著的宗室、重臣府上送些年禮,其中不乏討好、攀結(jié)之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