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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白色的波濤,像是有人分了河流,從中畫出筆直的一條線,線下是棕色的泥土和翠綠的細芽。雪下藏芽,乃是天雪峰特有一景,取冬孕生機,生生不息之意。謝廬溪這一劍掃蕩了厚厚的積雪,卻對新芽毫發無損,像是春風吹開融雪一般輕巧。
但謝廬溪自己知道,其實并沒有那么輕巧。
他舉起手腕,緊握著的精鐵劍上布滿了細細的裂紋,宛如蛛網,片刻之后,劍碎成粉,被風吹走,與雪粒子混為一體,纏纏綿綿,再也不分彼此。
這時候,激起的雪濤才轟然落下,勢不可擋,宛如雪崩。細碎紛亂的風吹得謝廬溪的耳畔的洗發搖曳不已,不遠處驚起飛鳥無數,倒影在一雙墨瞳里。
謝廬溪保持著那個姿勢站在原地,一時之間,竟像是癡了。
又過了一會兒,一只大鳥落到了不遠處的松樹上,歪著頭瞧著謝廬溪。它外形似鸚鵡,渾身雪白,羽毛邊緣泛著金屬的光澤。見到謝廬溪沒有理會自己,它振翅一躍,落到了謝廬溪的肩膀上,啾啾了一聲。
謝廬溪這才從沉思中驚醒。
他抬起手臂,大鳥立刻從善如流地落到他手臂上。謝廬溪摸了摸它的頭,沉聲道:“抱歉,小綠,剛才我沒有收住力量。”
那只叫小綠的鳥兒又啾啾了一聲。
明明是鳥雀之語,謝廬溪卻像是聽懂了一般,他抿了抿嘴,半晌,才輕聲說道:“心……亂了么?”
想了想,謝廬溪又自問道:“這就是心亂嗎?”
小綠又鳴叫了一聲,見到謝廬溪依然表情懵懂,不由咂咂嘴,一雙瞳孔中流露出鄙夷之色,拍拍翅膀,又飛走了。
被一只鳥鄙視過的謝廬溪還在原地深思。過了良久,他才往前一步,踏入風雪之中。他這次又去了靈蓮峰,但卻把整個氣息都掩蓋下來。謝廬溪修為高深,這一趟,甚至李洄魚都沒有察覺。
此后的日子,謝廬溪隔三差五就往靈蓮峰走一趟,他來的時候悄無聲息,走的時候也沒什么人知道。謝廬溪似乎也從來沒有想過,他其實是可以和陸塵瀟說話的,但即使是這種無人所知的關聯,謝廬溪依然從中感受到了一種平和之意。
魂魄破碎的空洞感和疼痛感似乎被添補了一部分。
謝廬溪生性喜靜,一部分是天生,一部分是后天養成,大多數時候,他都覺得言語是多余的。唯一知道這件事的就是那只叫做小綠的臭鸚鵡,謝廬溪每次去的時候,它都跑來圍觀,它一過來,漫山的鳥雀也都全部知曉了。
所以,當那只叫做飛羽的大鶴跑來求助陸塵瀟的時候,謝廬溪心底清楚,對方求助的是自己,只是借陸塵瀟之手,把自己拖下水罷了。待及陸塵瀟和太史飛鴻入山之時,謝廬溪一直都跟著。
他沒有必要出手,少年就已經做得很好了。
直到那個太史飛鴻從湖水中把陸塵瀟救出來時,唇唇相對時,謝廬溪古井無波的心境才泛起淡淡的漣漪。本來,他還沒有意識到這個動作的含義,但看到陸塵瀟雙頰升起一抹紅暈的時候,謝廬溪才陡然不快起來。
前不久,李洄魚剛剛告訴他,這是喜歡的意思。
但這還沒迫使謝廬溪出手,幾人的處境離山窮水盡還有很長一段距離。可幾乎是須臾之間,謝廬溪心底警鈴大作,一種危機感陡然泛上心頭,像是蛇遇到了鷹,遇上了就是生死斗。
謝廬溪想也沒想,下意識地依照了直覺,出劍。劍嘯鳴天,但下一秒謝廬溪又陡然發現不妥,這劍是朝著陸塵瀟奔去的……他當初預感到的危機,確確實實是陸塵瀟,是他的另一半魂魄的所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