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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這么大從沒賴過賬。被人當面這么說,羞赧地拽著蔣珩的衣擺,小聲道:“沒錢先把我的首飾當了給他們吧,咱們別賒賬。”
蔣珩把她的手拽出去,語氣滿不在意。“別怕,他巴不得呢。不信你現在說給他錢,他也要給屬下玉牌的。”
啊,這樣的嗎?胡明心不說話了。
果不其然,面具男呼啦呼啦扇著風,試圖掩飾尷尬。
蔣珩接過玉牌,被選出的小姑娘站在胡明心身后,音色清冽。“奴婢冬藏,見過主子。”
胡明心點點頭,看著人眼前一亮,冬藏身材清瘦,眉目冷雋,一看就跟以前那些丫鬟不一樣。
殊不知丫鬟在近距離看她時,眸光亦閃過一抹驚艷,沒想到這個女主子,這么好看。難怪能讓落紅心甘情愿跟著。
不過,她不是男人,打動她的不是臉,是自由身三個字罷了。她跟那些姐妹所求不同,她們覺得伺候一個破落戶人家的小姐,什么前途沒有,還需要做雜事。
她卻覺得能得自由才是最好。
暗沉燈影中,月下靜默時,一襲青衫敲響永寧侯府的大門。
永寧侯用指腹輕擦拭過手中的素白絹紙,一目十行地看完,再抬起頭時紅著眼滿是擔心和焦慮。
“心兒在那?快帶我去。”
急切的樣子不似作偽,冬藏腦海中浮現起出發前,蔣珩交代的話。
“去試探永寧侯主要看他對姑娘的態度,大概率會直接要求接姑娘回去,但如果不甚熱絡,你便回來,從長計議。如果他是真心想接,你便告訴他······”
冬藏彎下身子行禮,面上一副備受欺凌,委屈求全的摸樣。
“我知侯爺定是心系我家姑娘的,只是姑娘北上這一路,遭遇了不少賊人。護著姑娘的人也只剩下我一個。老爺之死尚有待商榷,如今汴京魚龍混雜,還請侯爺能昭告世人,風風光光接我家姑娘回來。這樣才可斷了一些小人暗害之心。”
無人知道有這個人時,遭了埋伏也無處申冤,但大家都知道有這么個人時,再下手就需要掂量掂量。
永寧侯撫了撫胡須,連連點頭。“你說得有理,我當時得知消息便覺得賢弟是不小心著了誰的道,沒想到胡家家產都清算了,還有人連心兒都不放過,如此趕盡殺絕!”
他一掌拍在旁邊的桌案上,看起來氣得不輕。忽然,他好似想到什么。“你剛才說只剩你一個人,你出來后心兒可還有旁人照料?要不我便先讓犬子去將人接回,過兩天舉辦一場通告全汴京的宴席,替心兒作勢?”
“如此最好,有勞侯爺。只是不必勞煩世子去接,我家姑娘就在不遠處等著,可傳召進府。”
“好好好,管家,速去。”
冬藏看永寧侯歡天喜地讓人去接胡明心,心中大為感嘆,原來這就是七星樓有史以來最強的殺手,不止殺人,處事也邏輯嚴密,連分析朝中大臣的性格都面面俱到,好似他跟永寧侯很熟稔一般。
沒過多久,胡明心來了。她雙手交疊與身前,一步一步走至庭中,看著那抹身影,時間都仿佛靜止了般,她停在永寧侯身前三步的位置,緩緩將氅帽掀起。
少女膚白似雪,眉眼似畫,烏黑的發髻只插了一根白玉簪子,素潔高雅。渾身籠著一股兒花香氣,襯著她絕美的容色相得益彰。
只一眼,便可叫人失了神。
感受到永寧侯的注視,胡明心挺直脊背,規矩地行禮。
“民女,見過永寧侯。”
禮節還沒行完,她一把被永寧侯拉起站好。
抬眼瞧去,永寧侯五官端正,面色黝黑,眼角皺紋深邃,目光炯炯有神。一邊看著她,一邊贊嘆。“像,真像,賢弟當年素有汴京第一美男子的稱號,你不愧是他的女兒。”
此言不假,她爹爹在姑蘇,確是首屈一指的美男。只是這話別人能夸,她卻不好開口。
驀地,一道清麗的女聲忽然從身后響起,“老爺說誰像啊~”
來人頭上戴著金絲八寶攢珠髻,綰著纏枝牡丹珠釵。項上一枚赤金盤螭纓絡圈,身著縷金百蝶撒花洋縐裙,雍容華貴,端莊秀麗,想來必是永寧侯夫人。
蔣珩與她說過,永寧侯夫人信佛,心思不壞,只有一些潔癖,性格比較強勢,她需要做的便是不動聲色,老老實實就好。貫徹這個方針,她沒動,永寧侯上前去接人,指著她滿面喜悅。“夫人快看,是心兒,胡賢弟的獨女。”
“胡家姑娘?”
聽到聲音她抬起頭,淺淺笑了下。“見過永寧侯夫人,民女這廂有禮了。”
胡明心本就容色殊絕,臉蛋上映出兩個梨渦,更讓人如沐春風。
永寧侯和夫人對視一眼,笑意不減,看起來對她很滿意,話語間盡顯親昵。“快起來快起來,確實是跟胡賢弟很像,所以這般好看,比家里那潑猴強多了。”
她至此懸了許久的心,總算是放下了,恭維道:“有永寧侯和夫人這般父母,想必世子定是人中龍鳳,功業卓絕。”
“哎呀!女兒果然是貼身棉襖,說話好聽。”永寧侯夫人說完,溫煦地上前牽住她的手。“說起來,老爺跟我說過心兒你這孩子會來,我啊,一早便將芙蓉園打掃出來先給你居住。你呢,就把這當自己家,缺什么少什么盡管跟我說。一會兒讓香草領你去看看,合不合心意?”
她自然沒什么意見,就算再嬌氣,也懂腳踩別人的地盤,沒有挑挑揀揀的道理。她帶著冬藏謝恩。“謝夫人費心。”
“費什么心,你這孩子,就是客氣。咱們倆家的關系不必如此。”
永寧侯點點頭。“對對對,浮云一別后,流水十年間。1想當年胡賢弟年僅二十三便能歲試登科,偏偏抗旨尚公主,娶了你娘。之后又因你遭難,帶著家人南下去姑蘇,掙下偌大一片產業。一生轟轟烈烈,沒想到,竟落個這樣的下場。”
說到最后,淚灑滿襟,像是真心為她爹去世而感到痛心。胡明心捏了捏手,指節發白,不知道這話該怎么接。受永寧侯所說感悟,想起沒能見爹娘最后一面,眼睫染上水霧,垂下頭掩飾,沒再說話。
永寧侯夫人在一旁咳了好幾聲,沒能攔住永寧侯這真性情,趕緊歉意地對胡明心說:“心兒你別介意,侯爺就是說話沒個把門的。”
“什么叫沒個把門的,老子說的都是事實!”
一時之間,永寧侯夫人氣得臉都綠了。“好了,心兒一個小輩在這你說那些話干什么?”
聽了這話,永寧侯方才收斂一些,轉過頭氣呼呼的。夫人則柔聲道:“心兒,天色已晚,不如先讓香草帶你去芙蓉園歇息吧。”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將淚水憋回去,抬起頭臉上笑出了梨渦。“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