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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明心眉頭緊緊皺在一起,到底什么事情又煩她?不耐煩地掀開轎簾,濃郁的血腥味撲面而來,涌入鼻腔,胡明心身體微微瑟縮了一下,面色慘白。
眼前的血跡蔓延至紫檀木內,顏色紅得發黑,轎夫瞪著眼睛,心口處一支箭矢穿胸而過。
四下望去,滿地的尸骸混合著泥土,與馬匹倒在一起。像是一場盛大又危險的祭祀。
她帶出來的侍衛加上車夫足足有十三人,竟然已全部斃命!
看不見的角落冒出一個又一個黑衣人,身形高大,腳步聲微不可聞,在夜間形同鬼魅。
她渾身顫栗,險些站不住腳。強忍著害怕道:“你···你們想要錢···都拿走。”
黑衣人未回答,刀光在夜色下亮得晃眼。
恍惚間,破空聲襲來,春意嚇得再次尖叫,她只覺得被拽了下,黑影籠罩,身子正好擋在鋒利的刀刃下。
胡明心來不及反應,閉緊了眼,眼角溢出生理性淚水。
下一刻,只聽刀劍相交的金戈聲響起,細腰被人一把摟住,一道溫熱的液體噴濺在臉上。耳邊是粗喘的呼吸和充滿怒意的聲音,低沉而冷冽。“叛主,該死!”
緩緩睜開一只眼,只來得及看見剛才還活生生的春意,瞪著不甘的雙眼,墜下了車垣。腳底驀地懸空,來人夾帶著她穿梭在林間的枝頭。
結實的手臂攬住她的腰,此刻腳下離地面足有兩三個人那么高,身后黑衣人窮追不舍,竹葉輕顫,人影飛過。
胃里翻江倒海,要不是本能的求生欲使她保持清醒,估計會凌空吐在下面。她側過臉,視線模糊,緩了好一會兒勁,才看清救自己的人。
來人生得高大,穿著深灰色侍衛服,輪廓清晰硬朗,一雙眸子晦暗難懂,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跳躍間肌肉繃緊,勒得她腹部跟著一縮。
“你···咳咳···”是家中侍衛嗎?
她想問一句,但一開口,因快速跑動引起的風便灌進嘴里,嗆得她涕淚橫流,眼尾和鼻尖頓時就紅了。
“別說話。”男人開了口,嗓音帶著明顯的疲倦。這時她才注意到,男人身上有股兒煙火的味道。
想起在廟宇時侍衛說急事,她心下一驚,他···是從家中趕過來的嗎?
漸漸地,身后追擊聲越來越小,直至消失不見。
她被甩在一片柔軟的草地上,眩暈感襲上頭頂,因刺痛而清醒。她咬了咬唇,想發脾氣,對她來說,即使是再輕軟的草,都像見了血的劍刃一樣鋒利。沒被衣物包裹的皓腕和柔荑有好幾道小口子,香云紗破破爛爛染上了泥。
“你這個侍衛···”
話音未落,“轟”地一聲,男人高大的身子側倒在地一動不動。
夜風吹過,涼意上涌。咽了咽口水,整個人蜷縮在一起。陰森森的地方讓她忍不住向男人靠近。
垂下眼睫,仔細打量了下男人,終于發現了傷口。肩胛和腹部不知被砍了幾刀,血肉翻起,糊作一團,隱可見骨。
還有一些被燒焦的血肉,猙獰地長在人身上。
她都不敢想象要是自己受了這么重的傷還能活著嗎?
看著男人的神情有些倦怠,她試探著伸出右手去探鼻腔的氣息,雖然微弱,但還在努力喘氣。
頓時松了口氣,跌坐在地上。情緒大起大落,眼前又是一陣發黑。指尖掐得發白,緩了好久才清醒過來。她不能倒下,這里荒郊野嶺的,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正想著,男人嘴唇動了動,這種情況下也不能講究男女大防,她附耳貼過去,細小的聲音帶著溫熱鉆進耳窩,激得人渾身發軟。
“藥···藥在···”
“什么?要?藥是嗎?”聲音太小了,她聽不清,耳廓幾乎貼在了男人的唇邊都聽不到。
“我自己都受傷了還得給你找藥?”
賭氣說完,埋頭從男人的全身搜,因為她的藥都是丫鬟收著,自己身上肯定沒有。
只是她一個嬌小姐,哪里干過這種活。下手沒個輕重,男人傷口再次撕裂,潺潺流血。
沒等吃上藥,先被疼醒了。
蔣珩一把攥住在他胸前上下其手的兇器,觸覺因無時無刻的痛意變得遲鈍。感受到掙扎方反應過來,攥著的,是少女柔嫩微涼的指尖。
放開力道,剛剛攥著的柔軟立馬指向自己。
“你···你這個侍衛!”少女的聲音具是怒意。動作時,眸色波光水盈盈,眼睫微顫,像是振翅的蝴蝶般。脆弱又昳麗。
也許是身上的傷口太多,頭昏昏沉沉的,他眼中閃過一抹疼惜之色,記不得那滿府的殘骸和大火了。只聽見自己的聲音說。“姑娘,在下奉老爺之命送你北上去永寧侯府。”
胡明心歪了下頭,噘起嘴。“為什么要去哪里?我要回家!”
“姑娘,這是老爺說的。”
“不可能,你騙人!為什么突然要出門,爹爹沒跟我說過!”她看起來像是只炸毛的小兔子,抿著唇大聲反駁。好似他再說一句不中聽的話就拿石子扔他。
蔣珩無奈,從懷中掏出一個檀木匣子,工藝精美絕倫,是胡父放在書房深處最寶貴的那個。男人忍著痛道:“老爺和夫人也會去的,嗯…我們分兩路北上。”
看見東西,胡明心有點信了,不確定地問:“你,真是我們家侍衛?”
“原來姑娘不記得我了,我叫蔣珩,是姑娘從雪地里撿回去的。”
雪地?蔣珩?少女怔了怔,想起了點什么。